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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理女王的游戲第三卷 染血的嫁衣

      人來人往的工作室里,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好像打仗一樣。今晚有一場小型服裝發布會,為即將到來的春天婚紗主題發布會做預演,大家都緊張地忙碌著。方奕就那樣默默地坐在靠窗的一角,仿佛獨立在這個世界之外,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表哥,你是不是能來幫幫忙?”新來的實習助理,也是方奕的表妹林蕓,求助地望向他。

      方奕好像什么都沒聽到,仍是靜靜地坐在那里,右手舉著一張照片出神。方奕是搞設計的,專攻婚紗禮服的設計。他的才華自然是不容小覷,他設計的婚紗足以讓每個穿上它們的女子成為最美的新娘。他在短短的幾年內聲名鵲起,獲獎無數,還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儼然是這一行令人矚目的天之驕子。

      他屏息凝視著自己手中的照片。黑色的背景,襯著一身火紅的鳳冠霞帔,精致的做工似乎在處處彰顯著它的魅力。每一顆明珠都渾圓飽滿,每一針繡線都巧奪天工,一看便知是大手筆的佳作。方奕從看到照片的第一眼起,便被深深地吸引住,仿佛那照片帶著一種莫名的召喚,讓他移不開視線??墒沁@張照片是怎么混在他搜集的那些素材里的呢?為什么自己沒有一點印象?

      大家都有些同情地看了被完全忽視在一旁的林蕓一眼,繼續埋頭做自己的事情。方奕本來就是個脾氣秉性有些奇怪的人,很少和大家打成一片,但是大家也沒有太過在意,搞設計的人多少是有些個性的吧!沒想到林蕓作為方奕的表妹,也沒能獲得更好的待遇。

      “表哥……”林蕓還想再說些什么,方奕已經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今晚的發布會沒有我的任務,我先回去了?!?

      他的視線在桌上的照片上停留了片刻,將剛才的那張照片放入外套口袋,便轉身走了出去,留下身后一臉不甘的林蕓。

      踏著微弱的燈光,方奕獨自行走在夾雜著寒意的夜里。為了專心工作,他租下一個改良小院的其中一間房。因為這里位置偏僻,沒有多少人愿意來住,所以院子里的房屋多半是空著的。他不在乎價錢,只是單純喜歡這里安靜的環境,讓他能夠靜下心來思考與設計。

      一陣冷風吹來,他不由自主地裹緊身上的外套。像是想到什么,他從口袋里拿出那張照片,借著昏黃的路燈仔細端詳著。那黑色的背景幾乎與這暗夜融為一體,只有那一抹鮮紅仍舊刺目。

      方奕忽然皺起眉,側耳傾聽,身后似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迅速把照片放回口袋里,加快了腳步。身后的腳步聲也隨著他的步伐變得急促起來,步步都仿佛敲打在他的心上般。方奕索性故意放慢腳步,打算讓身后的人先過去,可是身后瞬間又變得悄無聲息。方奕心中不由得有些緊張,這條小巷的住戶并不多,又是在這寒冷的黑夜里。他這個時間下班回家,幾乎沒有遇到過同行的路人。想到這里,他忍不住用余光偷偷向一旁望去,小巷的墻壁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被幽暗的燈光無限拉長,再也看不到別的身影。

      他暗嘲自己的多心,莫不是天太冷產生了幻覺吧?他重又恢復步伐,向家的方向走去??删驮谶@時,身后又傳來腳步聲,而且這次似乎比剛才距離更近,聽得更加真切。陰冷的感覺慢慢爬上脊背,方奕干脆由走變成小跑,可身后的腳步聲也越來越急,仿佛幽靈般緊緊纏住他不放。

      在院門口,方奕咬咬牙,毅然地停住腳步,只感覺一個物體撞上了他的脊背。他壯起膽子回過頭,一個一襲紫衣的女子正低頭揉著自己的額頭。

      “你是誰?為什么要跟著我?”看到對方,方奕一直懸著的心才放下了。

      那一直低著頭的女子緩緩地抬起頭,有些凌亂的黑發覆蓋著微顯蒼白的臉。她用手輕輕撥開擋在臉上的發絲,一張清秀的臉出現在方奕的眼前。她的一雙黑眸中寫滿了茫然,小巧的唇也因為發冷而看不出血色。

      “我是誰?我從哪兒來?”

      方奕驚訝地看著她,一個失憶的女子?

      “你認識我嗎?”他試探地問。

      那女子搖搖頭,繼而皺緊眉頭。

      “那你為什么要跟著我?”

      “因為我只看到你一個人?!蹦桥拥吐曊f道,眼中慢慢浮上一層霧氣,“這里好黑,好冷,不知道為什么,等我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在跟著你走了?!?

      方奕確實也覺得今晚有些出奇的寒冷。他又拉了拉身上的外套,看著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看上去穿得并不厚實的女子,忽然做出了一個莫名沖動的決定。

      “先進來吧,反正這院子里空著的房間多?!?

      說完他轉身,將那女子讓進院里,院門在身后無聲地關閉。

      將那照片拿出,貼在墻上的資料板上,方奕把自己扔到床上,對著照片發呆。那古韻十足的鮮紅嫁衣,與一堆或奢華或簡約的時尚婚紗禮服的圖片貼在一起,顯得那樣格格不入,卻又獨具魅力。

      方奕在贊嘆它的做工精巧的同時,不禁也揣測起它的主人的身份。能夠穿得起這樣嫁衣的女子,想必是大戶人家的吧?當時花了這樣的手筆,一定是希望那女子能成為最幸福的新娘吧?雖然出自他手里的婚紗無數,可和這件相比,都顯得黯然失色起來。

      正胡思亂想著,忽然響起了敲門聲。方奕站起來拉開門,一個紫色的身影站在門外。他這才想起,他將那女子安排到了院子里的另一間空屋。

      “我是來向你道謝的?!蹦桥佑瘻\笑。

      “進來坐吧,外面太冷?!?

      女子隨著方奕走進屋,坐了下來,那正襟危坐的姿態帶著幾分矜持,又透出無比的端莊,看得出受過良好教育??墒欠睫认氩幻靼?,這樣一個女子為什么會失憶,還獨自流落在街頭呢?

      “你真的什么也想不起來了嗎?一點記憶都沒有嗎?”

      那女子仍是搖頭,神情中帶著幾分惆悵。

      “算了,別勉強了,反正這里房間多,在房東租出去之前,我們暫時借用下好了?!狈睫认蚰桥雍呛且恍?,“可是你總得先有個名字吧?”

      聽到方奕的話,女子似乎轉憂為喜,眉頭漸漸舒展開,仍是露出溫柔的淺笑。方奕上下打量著女子身上的紫衣,她真的很適合這個顏色,柔美中帶著一種恬靜的氣質,只是襯得臉色有些過于蒼白。

      “就叫紫衣怎么樣?”

      “紫衣?!蹦桥余貜椭?,若有所思,“紫茵……”她又念出一個名字。

      方奕拍掌一笑,“紫茵,這個名字更好,以后我就叫你紫茵吧?!?

      紫茵頷首微笑,下意識地環視四周,忽然目光定定地落在墻上貼著的鳳冠霞帔照片上,她仿佛看到了什么驚恐的東西,本已蒼白的臉色變得更白了。

      方奕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有些疑惑,“怎么了?”

      “沒……”紫茵迅速地站起身,神色中流露出一抹慌張,“身體有一點兒不舒服,我先回屋去了?!?

      “哦,好的,你早點休息?!?

      方奕看著紫茵的身影消失,不解地搖搖頭。倦意也襲了上來,他關了燈躺回到床上。朦朧中,他似乎看到那團火紅在閃動。他心里有些發毛,打開燈定睛望去,還是那精致的鳳冠霞帔照片,除此,什么也沒有。

      方奕又揉了揉眼睛,看來真的是太累了。他又關上燈,重新躺了回去,強迫自己不去想其他事情,緩緩地進入了睡夢。夢境中似乎總有一團陰影,伸出冰冷的手扼住自己的咽喉。在一片沉悶的窒息中,方奕度過了一場有生以來最難受的睡眠。

      三個月后,春暖花開,小島上的古鎮也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今年最盛大的一場主題婚紗發布會正緊鑼密鼓地準備著,這也是方奕早在半年前就定好的計劃。受到邀請來參加發布會的人,食宿費用都由投資方付。正因為如此,從四面八方前來的賓客出奇多,使得安靜了百年的古鎮前所未有地熱鬧起來。

      在這些人中,自然也包括秦路影他們。他們從碼頭被接回,持請帖住進了距發布會現場——小鎮廣場不遠處的一套院子里。還有不少客人,同樣被安排在臨近左右的小院住宿。

      他們到來的第二天,方奕打來電話,派人接上秦路影他們三人抵達方奕位于小鎮中心的工作室。他們踏入工作室,眼前一片繁忙的景象,每個人都馬不停蹄地忙碌著,一副大戰來臨前的緊張樣子。

      方奕親自出面接待他們,在他身邊還跟著一個身穿紫衣白褲,面容秀麗,舉止嫻靜的女人。

      “還讓你們專程到這里走一趟,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是實在忙得抽不開身,我本來應該去住宿的地方款待你們?!狈睫茸尨蠹以谏嘲l上坐下,先歉然地開口。

      “沒關系,知道你忙?!鼻芈酚皵[擺手,表示不在意。

      方奕笑了笑,“咱們老同學這么多年沒見,沒想到你真的會來,而且還是和項警官一起?!弊蛱戽偵系呐沙鏊o方奕打過電話,已經告知他項澤羽的身份,讓他配合調查。

      “我們正好認識,就同路來了?!鼻芈酚暗坏亟忉?。

      項澤羽等他們敘了幾句舊后,恪盡職守地將話題引向了自己的任務,“方先生,你收到的那封恐嚇信,能否拿給我看看?”

      “恐嚇信原件留在了派出所,他們要作為證物,不過我這里有一份復印件?!狈睫日f著,起身走向桌子,片刻又返了回來,遞給項澤羽一張紙,“就是這個,一個多月前直接放在我工作室門口,鎮上的警方派了兩個人來查,也沒發現什么?!?

      項澤羽把那張紙拿在手里,和身邊的秦路影、項澤悠端看著,紙上只有短短一句話:停止婚紗發布會,否則不幸將會降臨。

      字是打印上去的,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

      “方先生,關于想要阻止發布會的人,你有沒有線索?”項澤羽放下恐嚇信問。

      方奕并沒顯露出應有的擔憂,反而看起來有幾分不以為意,“做我們這行,激烈的競爭在所難免,如果有人因為不愿意見到我一帆風順而嚇唬我,以此想讓我停止發布會,也不是不可能?!?

      “你的意思是說,也許會是同行所為?”

      “誰知道呢?!狈睫嚷柭柤?,又補充道,“但是,這次的發布會一定要如期舉行,不僅這樣,我還要把它辦成最令人矚目的一場盛宴?!?

      “你不怕有人搗亂?”項澤羽提醒他。

      方奕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轉而握住坐在身旁紫衣女子的手,望著她溫柔一笑,才緩緩開口,“沒什么可擔心的,這場發布會對我和紫茵來說太重要了,它的意義遠勝過一切。我會在發布會壓軸的作品中,發布我特別為紫茵設計的婚紗。我們決定好在發布會后訂婚,紫茵將穿著那件婚紗成為我最漂亮的新娘?!?

      “那真要恭喜你了?!鼻芈酚白85?。

      方奕在說這番話時,一直深情款款地與紫茵對視,但說不上是何原因,秦路影似乎隱隱感覺在紫茵幸福甜蜜的神情之下,遮掩了一些難以言喻的心事。

      “方先生,我想在發布會開始前先在賓客中調查一下,你能不能提供一份客人的名單?”

      “這簡單?!狈睫葐緛聿贿h處的一個助理,叫他去復印名單,不一會兒,密密麻麻寫滿名字的幾頁紙便放到了大家面前。

      “另外,我希望你能在上面圈出一些競爭對手的名字,特別是之前打過交道的人?!?

      方奕點了點頭,按照項澤羽的要求,翻動名單拿筆勾畫起來,但還是并不在意地說著:“我覺得不會有事,都是投資方太緊張了,堅持報警?!?

      “告知警方是正確的做法?!表棟捎鹨砸桓惫交目谖嵌?,“不出事最好,可凡事還是要謹慎些?!?

      這時,走過來一個年輕女孩。她看上去二十歲出頭的年紀,襯衫牛仔褲的打扮,長發在腦后束成馬尾辮,彰顯出蓬勃朝氣。她像是沒看到其他人的存在一樣,徑直走到方奕面前。

      “表哥,今晚的歡迎會你參不參加?”

      “歡迎會?”

      “我這個新人都來這里工作三個多月了,為了忙發布會的事,歡迎會一直拖到現在,不是說好今晚大家一起聚餐的嗎?”

      方奕努力在記憶里搜尋著,隱約想起好像是有這么一回事。

      “你真的不去了嗎?”少女露出希冀的眼神。

      方奕環視四周,有片刻屋內的人仿佛都看向這個方向,接觸到方奕的目光又紛紛低下頭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方奕猶豫著,直覺地想要拒絕。他本人并不喜歡那種喧鬧氣氛,更何況現在又有了紫茵,他不想丟下她一個人,自己去參加聚餐。但是,畢竟大家在一起做事,多少也還要講究團隊精神,這樣的活動他總不出現似乎也不太合適。

      正在他拿不定主意時,一雙柔軟的手覆上了他的大手。方奕抬起頭,正迎上紫茵鼓勵的神情。像是看穿了方奕的顧慮,紫茵善解人意地勸慰道:“去吧,和大家好好玩,別擔心我,我在家等你回來?!?

      “好吧,等大家都收工之后一起去?!狈睫嚷冻鰺o奈的笑容。

      秦路影注意到,開口邀約方奕的少女表情有些奇怪。按道理說方奕答應下來,她應該感到高興才對,但她卻沒有露出絲毫開心,只是板著一張臉望著眼前的一切。

      “對了,還沒給你們介紹,這是我表妹林蕓,三個月前才到工作室來做助理?!狈睫绒D向林蕓,“林蕓,這幾位是我的同學秦路影、來調查恐嚇信的項警官和他的弟弟?!?

      林蕓微微一愣,臉上飛快閃過一抹復雜的神色,匆匆和三人打過招呼后,借口自己還有事要忙,便離開了。秦路影望著她的背影,顯得若有所思。

      夜晚的古鎮點起燈火,靜謐中透出幾分柔和的美麗。來到這里之后一直沒有時間好好在鎮上參觀一番,晚飯過后,秦路影他們三人走出居住的院子,信步在鎮子里游覽,感受著這里特有的風韻,享受難得的休閑時光。

      “你們說,那封恐嚇信里的威脅會不會真的發生?”項澤悠問這話時的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擔憂,倒流露出幾分興奮。

      秦路影掃了他一眼,又將目光掉轉向兩旁古意盎然的建筑,“不知道,我也不關心?!?

      “師父你別這樣說嘛,那個方奕怎么說也是你的同學,再說我們來這里為的不就是調查恐嚇信的事?”

      “誰說的?”秦路影牽唇微微一笑,慵懶地回應道,“查案是警方的事,我是來度假的?!?

      “師父……”

      “小悠,我早就和你說過,查案不是鬧著玩的,你總唯恐天下不亂,早晚要惹出麻煩?!表棟捎鸬某庳煷驍嗔隧棟捎葡胍獎裾f秦路影的話。

      項澤悠不甘地撇撇嘴,“我只是想幫忙而已?!?

      “別是越幫越忙吧?!鼻芈酚靶χ蛉?。

      “師父,連你也這么說?!表棟捎谱龀鑫哪?。

      “少給我裝可憐,我可不吃你這一套。不過,案子的事倒是可以看我的心情?!?

      秦路影的這句話,無疑是暗示她自己不會放手不管,這重新又給了項澤悠希望。項澤悠雙目閃動出光芒,剛要開口再說些什么,忽然一旁的巷子里發出一陣響動,引起了三人的注意。項澤羽警覺地跨步擋在前面,沉聲質問道:“誰在那里?”

      他的問話并沒有得到回應,只有窸窸窣窣的聲響傳來。因為不是主路,小巷里并沒有燈,循聲望去,目之所及一片黑暗。項澤羽想了想,邁步走了進去,不一會兒帶出一個腳步踉蹌的人。

      借著不遠處的路燈的光亮,他們才看出這有些眼熟的女人正是方奕的表妹林蕓。只不過此時的林蕓,滿面泛紅、目光迷離、神志不清,站立都困難,一看便知喝了不少酒,醉得不輕。她邊走口中還念念有詞。

      靠近林蕓,一股酒氣撲面而來,依稀能聽到她斷斷續續說著:“為什么……為什么你就是不喜歡我?我愛了你這么多年,為什么你卻要娶別人?”

      “她和誰說話?”項澤悠疑惑地問。

      “你見過醉鬼還會有意識地和誰交談嗎?”秦路影淡然地看著林蕓,顯得若有所思,“她應該就是在單純地抱怨罷了?!?

      秦路影話音剛落,林蕓再次模模糊糊地道:“那個失憶的女人哪點好?她明明就是裝可憐來博取同情……”

      “看來她這番話是說給喜歡的男人聽的?!表棟捎鹈掳烷_口。

      “我想我知道她指的人是誰?!鼻芈酚包c點頭,腦海中飛快閃過白天見到林蕓時她的言談舉止,一切便很容易明了。

      項澤羽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即將結婚的人……你是說,林蕓愛的人是方奕?那么她說的失憶女人,豈不就是方奕的未婚妻紫茵?這又是怎么回事?”

      “誰知道,這是人家的私事,與我們無關?!鼻芈酚暗坏?。

      “可是,方奕和林蕓不是表兄妹嗎?”項澤悠不理解地撓撓頭。

      秦路影輕哼一聲,“愛情本來就是盲目的?!?

      這時,原本迷糊的林蕓忽然揮動起拳頭,臉上的神情也變得憤恨不甘,咬牙說道:“你別怪我,一切都是那個女人造成的,既然我得不到,你們也休想讓發布會順順利利進行下去!”

      她的話立刻引起秦路影他們三人的注意,他們都想到了這意味著什么。項澤悠率先忍不住問:“莫非寫了恐嚇信打算破壞發布會的人是她?”

      “現在還不能確定?!表棟捎鹨琅f秉持著要以證據為準的作風,“再問問看?!?

      他的問話還沒出口,林蕓掙扎了幾下之后,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秦路影見狀優雅地聳聳肩,“看來今晚是問不出什么了,不如我先把她送到方奕那里,明天我們再去工作室找她問個清楚就是了?!?

      說完,她看向項澤悠。項澤悠指著自己的鼻子,瞪大眼睛會意道:“師父你是要我送她?”

      “不,我們一起送?!表棟捎苿傄梢豢跉?,秦路影話尾一轉,“不過你要負責背她?!?

      “為什么是我?”項澤悠不滿地嚷道。

      “誰讓你年輕力壯呢?多出點力也是理所當然?!鼻芈酚罢f著,已經先向前走去,邊走邊用手掩住嘴打著呵欠催促,“快一點兒,別磨蹭了,我困了,還想早點回去睡個好覺?!?

      項澤悠嫌惡地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林蕓,在項澤羽的幫助下,不情愿地拉起她背在背上,三人踏著夜色,身影消失在小巷口。

      他們把林蕓送到方奕住的小院,雖然林蕓平時不住在這里,但也不方便再把醉酒的她送回不遠處的住所,方奕便留下了林蕓。面對對林蕓的感情似乎毫不知情的方奕,秦路影他們三人也沒有多說,只打算等林蕓清醒后詢問清楚再做判斷。

      第二天一早,秦路影他們正打算去找林蕓,方奕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找項澤羽。說了幾句之后掛斷電話,項澤羽神情帶著幾分凝重。他告訴秦路影,方奕的工作室闖進了賊,里面被翻得亂七八糟。秦路影和項澤悠忙跟著項澤羽趕往工作室。

      工作室門口大門緊閉,從外面看一片風平浪靜,看來方奕并不打算把此事聲張。還沒走近,一個在門邊探頭探腦的身影引起了項澤悠的注意。那是個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身著一件和他的年齡相比略顯花哨的綠色休閑服,頭發也梳理得頗有個性,不像是小鎮上的居民,帶著幾分刻意追求時尚的氣息,只是渾身搭配得并不算很得當,顯得有些滑稽。

      項澤悠指著那人問:“那個人是干什么的?好像在看方奕的工作室?!?

      秦路影和項澤羽當然也沒忽視這個男人的存在,他這個時候出現在工作室前且探頭探腦的,很難不引起懷疑。項澤羽剛想上前盤問,卻被秦路影伸手攔住。她向項澤羽搖了搖頭,微微壓低聲音道:“如果他真和恐嚇信有關系,你亮出身份還不打草驚蛇?”

      項澤羽皺起眉,“你說得有道理,但是不以警察的身份去調查,他恐怕不會配合?!?

      “我有辦法,你們在這里等著?!鼻芈酚耙惶裘?,撫了撫長發,邁步向那男人走去。

      秦路影走到那男人面前,裝作不經意地停下腳步,朝他露出嫵媚的笑容。男人先是警覺地看了她一眼,見是個美艷動人的女人,便放松了神經也回以微笑。

      “你好,先生看起來不像本地人?!鼻芈酚跋却蜷_了話題。

      面對充滿魅力的異性主動搭訕,沒有幾個男人能無動于衷,眼前的男人自然也不例外。他點點頭,饒有興味回應道:“小姐你也不像?!?

      “我叫秦路影,是來旅游的?!鼻芈酚斑呑晕医榻B,邊向他友好地伸出手。

      男人握住她的手,久久舍不得放開,吐出自己的名字,“段天明,我是個服裝設計師,為參加這里的一場發布會而來?!?

      “就是鎮上到處都在宣傳的方奕的婚紗發布會?”秦路影做出驚訝的表情,望著段天明的眼神繼而流露出些許崇拜,“那你一定也是個很厲害的設計師?!?

      “哼,方奕算什么,不過是個新近靠運氣出名的毛頭小子,怎么能和我相提并論?想當年我可是這一行的佼佼者,我能來是給足了他面子?!?

      盡管心里對段天明自吹自擂的樣子感到不屑,秦路影表面上還是順著他的話繼續說下去,“怪不得以前都沒聽說過方奕的名字呢,看來他也不怎么樣,發布會也沒必要去看了?!?

      “那是?!倍翁烀鲬偷?,“那小子人品也不怎么樣,他太自以為是、目中無人,因此得罪了不少人。這不,我聽說連工作室都被人搞了破壞,就過來看看,我估計發布會能不能順利進行都還是個問題?!?

      “這可是個大問題,既然關心,你為什么不趕緊進去,而是站在門口看?”秦路影表現得毫不知情,疑惑地問。

      “我……”段天明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我剛從里面出來,現在正要走。不和你聊了,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從段天明的行為舉止來看,他根本沒有進過方奕的工作室。盡管知道他在說謊,但秦路影還是沒有阻攔他,和他告別之后便目送他離去。直到段天明的身影走遠,項澤羽和項澤悠才走過來。

      “問出了什么?”項澤羽問道。

      “他叫段天明,服裝設計師?!?

      “段天明?!表棟捎鹬貜椭?,略一思索,“昨天方奕交給我們的競爭對手名單上,我記得有這個人?!?

      “不錯,而且他的行為很可疑?!?

      “師父你的意思是說,他和方奕的工作室被破壞,或者和恐嚇信的事情有關系?”項澤悠插話進來。

      “現在還不好說,我們先進去找方奕?!?

      秦路影說完,推開工作室的門走了進去。方奕早已經等在里面,見三人到來,面色沉重地迎上前,沒有了昨天春風得意的輕松模樣。環顧四周,工作室內一片狼藉,紙張和一些零碎的布料散落一地,儲物柜的柜門和抽屜也都敞開著,里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不大的工作室,好像被臺風席卷過一樣,慘不忍睹。

      “我早上到這里時,看到的就是這個樣子?!?

      “還有誰在?”項澤羽邊打量著現場,邊沉聲問。

      “我習慣每天早點來做些準備工作,今天紫茵和我一起來的工作室,林蕓因為昨晚住在我那里,也跟著來的,其他工作人員都還沒到?!?

      項澤羽看了看,并沒有發現紫茵和林蕓的身影,“她們兩個人現在在哪里?”

      “她們在我的辦公室等,我怕人多走動太頻繁破壞了現場,你們來了不好調查?!?

      項澤羽點點頭,小心地繞過地上的東西四處查看,秦路影和項澤悠也跟在他后面。項澤悠在項澤羽的吩咐下,拿出帶來的數碼相機拍照留下證據。

      “什么時候能把這里收拾一下?發布會過幾天就要開始了,我不想在這時候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所以才沒叫鎮上的警察來。一會兒其他人來了,我希望能開始正常工作,不讓他們知道這件事?!狈睫瓤粗麄兊呐e動,從旁詢問。

      “員工幾點上班?”秦路影問道。

      “九點?!?

      秦路影看了看表,“還有半個小時?!?

      項澤羽想了想問:“昨晚你們離開的時候是幾點?”

      “大約六點,本來有時候也會有人留下通宵加班,但昨天因為大家約好要去聚餐,所以一到下班時間就全都離開了?!?

      “所有的人都走了?”

      “是的,沒人缺席昨晚的聚餐,飯后我們又去了附近喝酒,散去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我回家不久,你們就送了林蕓來我家里?!?

      “看來我們遇到林蕓時正是聚會剛散?!鼻芈酚罢f道,“那么工作室被人闖入,應該是從昨晚六點到今早的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門鎖沒有被撬的痕跡,看來是用鑰匙打開門進來的。都有誰有工作室的鑰匙?”項澤羽問。

      “這……因為常有員工要早來或者晚走,所以鑰匙就放在門外窗臺的花盆里,使用起來比較方便?!?

      “也就是說,誰都能拿到鑰匙了?”項澤羽繼續追問,“這里有沒有丟什么東西?”

      “還不清楚,剛才沒來得及仔細看,要收拾完清點一下?!?

      “那么你現在可以整理了,需要的我們都拍下來在相機里留存了?!表棟捎鹪掍h一轉,“另外,要瞞住員工們恐怕是不可能了,等他們來了之后,我要對他們逐一進行詢問?!?

      “為什么要盤問我的員工?難道因為他們知道鑰匙的位置就懷疑他們?鑰匙也可以是外人后來配的?!狈睫蕊@然并不想打擾他的員工。

      “老同學,這次的事明顯是內部人所為?!睘榉睫冉忉尩娜耸乔芈酚?,“你想想看,先不說外人怎么會知道鑰匙放在哪里,你剛才也說了,平時會有人在加班,夜里也有人在,只有昨晚大家全走了,這么巧合就出了事,闖入者又是如何判斷出工作室沒有人的呢?除非是知道大家都去參加聚餐的人?!?

      “好吧,等其他人來了,我安排你們在辦公室調查他們?!?

      方奕叫出紫茵和林蕓幫忙收拾。想起昨晚林蕓的話,秦路影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紫茵。紫茵依舊是一身紫色衣服,襯得皮膚有些蒼白,她話不多,偶爾會停下手里的動作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林蕓則也許因為宿醉,不時按著額頭,也安靜得沒有一句話,像是并不知道昨晚和秦路影他們三人相遇過。

      臨近九點,工作室的人陸陸續續到來。方奕安排他們接受項澤羽的詢問,自己則忙著去查看損失情況了。對紫茵和林蕓的問話被安排在最后,紫茵剛走進辦公室,方奕便氣沖沖地推門進來,坐在紫茵身邊。

      “發生了什么事?”紫茵見他的樣子,擔心地問。

      方奕憤怒地一拳打在沙發扶手上,聲音不禁揚高了幾分,“我查過了,所有的東西都沒丟,就只有一件衣服被弄破了,偏偏是我為你做的結婚禮服!”

      從方奕氣急敗壞的神情,不難看出他對那件禮服的重視,看來他確實很愛紫茵。紫茵溫柔地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勸慰道:“沒關系,衣服破了可以再做,重要的圖紙和其他衣服都沒事就好,不會影響發布會的如期舉行?!?

      “那怎么可以?沒有那件衣服,發布會就失去了意義,它是我要送給你的禮物?!?

      “形式不要緊,你的心意我明白?!?

      “我們能看看那件衣服嗎?”項澤羽問道。

      方奕點點頭,走到門口找人去取衣服。片刻,一件大紅色的禮服便被工作人員放到了大家面前。這是件中式旗袍改良的結婚禮服,高束的領口上有幾顆精致的盤扣,行云般的水袖,纖合的束腰,及地的裙擺,配以柔緞繡花的材質,既有古典的端莊大方,又不失時尚。只是此刻衣服上被刀子劃了很多口子,從上至下每刀都又長又深,布料翻卷的地方已經殘破不堪。

      “兇手的目的應該不是在求財,而是單純想要搞破壞?!表棟捎鸪了嫉?。

      “我看一定是那個段天明?!表棟捎迫滩蛔∮职l表著意見。

      “段天明?”項澤悠的話引起了方奕的注意,“你們為什么會懷疑到他?”

      “剛才我們來的時候,看到他在工作室門口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不是他還會有誰?”

      “小悠,我們還沒有證據可以確定是他干的,別胡說?!表棟捎鹱柚沽隧棟捎评^續的猜測,但方奕還是因為他的話臉上露出了怒意。

      方奕突然站起身,“段天明這家伙,我找他算賬去!”

      項澤羽剛要阻止,秦路影慵懶的聲音適時揚起,“你沒有證據,去了能把他怎么樣?打他一頓?你不想因為暴力被拘留,弄得發布會開不成吧?”

      “這……”她的話讓方奕遲疑地停下腳步。

      “項警官都還沒確定就是段天明做的,等他查清楚會馬上通知你,你難道不信任他?”秦路影又乘勝追擊道。

      方奕終于又走到沙發前坐下,“項警官,你一定要找到這個人!”

      “方先生請放心?!表棟捎瘘c頭道,“我們還有件事,想和兩位確認一下?!?

      “只要能幫得上忙,但說無妨?!?

      “我們想知道你們是怎么認識的。聽說紫茵失去了記憶,是否是真的?”項澤羽小心地確認。

      方奕微微露出驚訝的表情,“是誰告訴你們的?”

      “這個重要嗎?”秦路影反問,并用眼神示意項澤羽不要說出林蕓的事。她打量的目光落在紫茵身上,紫茵坐在原地似乎有點緊張,脊背緊繃,表情也有些許的不自然,握著方奕的手輕輕顫抖。

      方奕攬住她的肩,“其實也不是什么秘密,工作室的人基本都知道。為了尋找靈感,我幾個月前就把工作室搬到這個鎮上,一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失憶的紫茵。她一個女孩子獨自在外總是不安全,反正我院子里空房子也多,就干脆收留了她。漸漸地,我就對她產生了感情,她無親無故,我想娶她給她一個家。這事說了怕紫茵不自在,所以大家也就都不提了?!?

      “紫茵,關于自己的事情你真的一點兒都想不起來?”項澤悠好奇地問。

      “我……”紫茵低下頭,小聲回答,“要是能想起來就好了,對不起?!?

      “紫茵你不用道歉,這不是你的錯,想不起過去沒關系,重要的是我們以后會開始幸福的新生活?!狈睫热崧暤?。

      “嗯?!弊弦鹱焐想m應著,神色中卻有一絲不安一閃而過。秦路影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這表情在昨天初遇紫茵時她也見過。紫茵到底有什么心事沒說出口?與她失憶又會不會有關聯?

      幾人還在交談,林蕓推門而入,掃了眾人一眼,徑直對方奕匯報道:“外面整理得差不多了?!敝?,她才像是意識到場合,又追問一句,“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沒有,我們也問得差不多了,就差你一個人,你來得正好?!表棟捎痖_口道。

      林蕓警覺地盯著他,“我?為什么要問我?”

      “別緊張,我們只是對每個人都做例行詢問罷了?!?

      “那好吧,時間別太長?!绷质|走到一旁坐下,冷冷看了看紫茵。見狀,方奕帶著紫茵走出了辦公室。

      項澤羽并不著急開始問話,沉默的氣氛使得林蕓漸漸忐忑起來。她欠了欠身子,不耐煩地問:“你們到底問不問?我還有很多事要忙呢!”

      “林小姐,你還記不記得昨晚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記不清,我昨天喝醉了,今天早上醒來就發現在表哥家了,估計是表哥把我從聚餐上帶回家的?!?

      “喂,你這個人有沒有良心?把你背到方奕家的人明明就是我?!表棟捎坡勓悦媛恫粷M,憤憤不平地抱怨。

      “你?”林蕓懷疑地看著項澤悠,顯然并不相信。

      “昨晚你喝得醉醺醺的,要不是遇上我們幾個送你回去,你恐怕早就醉倒在街頭了。你那么重,還不斷胡言亂語,累死人了?!?

      林蕓聞言立即瞪大眼睛,警覺地問:“我都說了什么?”

      “你喜歡方奕?”秦路影忽然開口,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點明了主題。

      林蕓愣了一下,隨即便笑得坦誠,“是啊,我和表哥從小就常在一起,我愛了表哥很多年,也沒有隱瞞你們的必要?!?

      “那紫茵呢?你討厭她?”

      “這是肯定的吧,她莫名其妙地出現,不明白表哥怎么會被她迷惑,決定娶她,要不是她,表哥早晚會注意到我的感情,我恨她?!?

      林蕓的直白倒是出乎秦路影他們的意料,秦路影有些欣賞她的敢愛敢恨。她希望自己也能像她一樣,坦率地表現出喜怒,但她無法這么做,至少現在的她辦不到。父親死后,過往仿佛一塊大石般,沉重地壓在她的心上,始終揮之不去,讓她習慣了隱藏起一切。

      “你應該知道方奕做給紫茵的結婚禮服被破壞的事吧?能不能說說昨晚你的行程?”項澤羽問道。

      “你們懷疑我?”林蕓蹙起眉,“我雖然不滿表哥娶紫茵,但還不至于在工作室搞破壞,這次的發布會是這里所有人心血的結晶,身為其中的一員,我也希望能順利進行?!?

      “林小姐,你不用激動,工作室的每個人我們都問過同樣的問題?!表棟捎鸩痪o不慢地解釋。

      林蕓的神色這才有所緩和,從容答道:“六點左右,我和其他人一同離開工作室去了餐廳,吃完飯又去喝酒,中間從沒有離開過,大家都可以作證。晚上何時被你們送到表哥家就沒印象了,然后就睡到天亮。你們也看到了,我醉成那樣,也不可能再出門到工作室來搞破壞吧?”

      “那你覺得,還可能有誰會做這種事?”

      “我怎么知道?這不是你們警察該去弄清楚嗎?”林蕓頓了頓,斂起神情,像是想起什么繼續道,“會不會和那封恐嚇信有關系?你們要趕快查清才好?!?

      “我們會盡力的?!?

      在林蕓身上沒再問出更多有用的線索,三人結束了對工作室人員的詢問,和方奕打過招呼后走出工作室時,已經是下午。

      項澤羽拿著記錄本思索道:“看來從六點下班到他們喝酒散去這段時間,沒有人離開,也就是說,每個人都有不在場的證明。晚上大家都在住處睡覺,工作室人員是住在統一租的院子,他們可以互相作證,昨晚唯一沒回去的林蕓還住在了方奕家,從工作室內部人員來看,都不具備作案時間?!?

      “雖說工作室內部人員作案的可能性比較大,但我還是覺得段天明形跡可疑,他在工作室門前探頭探腦,看著就像不懷好意。我們該去查查他,說不定那封恐嚇信也是他搞的鬼?!表棟捎频谝粋€發表自己的意見。

      “要是單憑直覺去調查,警方早就忙死了?!鼻芈酚疤裘夹Φ?,“何況,憑你的感覺判斷有哪次是對的?”

      項澤悠不好意思地摸摸頭,“難道師父你有別的看法?”

      “恐嚇信是不是段天明寫的我不好下結論,但段天明是方奕的競爭對手,如果依照他的意思,根本該讓發布會開不成,他有這機會把所有的衣服都毀掉不是更好?可闖入工作室的人,卻只破壞了紫茵的結婚禮服,并沒有要阻止發布會舉行的打算?!鼻芈酚熬従彿治鲋?。

      “那會不會是林蕓?她很反對方奕和紫茵結婚?!?

      “林蕓確實有動機,但她不具備作案時間?!边@次回答的人是項澤羽。

      秦路影略一思索道:“有一點不知道該不該說明,你們覺不覺得紫茵也有些奇怪?”

      “紫茵?她連自己的過去都想不起來,還能有什么古怪?”

      “說不上來,但也許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簡單?!?

      結束了這個話題,秦路影陷入了沉思。人心就是這樣,有些人毫不掩飾,直白得一眼就能看穿,比如林蕓;有些人卻習慣于隱藏真正的自我,就像她和紫茵,她能感覺到,紫茵和自己是同類人。只是不知道,在這個神秘出現的女人背后到底隱瞞著什么。

      入夜,本就人不多的小鎮上顯得更加冷清。層云遮住了月光,除了幾條大道上隱約泛出燈光,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子里,打破夜晚靜寂的,是兩個人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這次做得好,一切看來都很順利?!币蝗说穆曇糁袔е鴰追值靡?。

      另一人略有遲疑,“就這一次吧,別再繼續了?!?

      “你后悔了?別忘了,當初你可是一口答應和我合作的,恐嚇信你送出去了,工作室我們也破壞了,現在才來反悔,是不是晚了一點兒?”

      “可是……警察都來了。我只是想給他們點兒教訓,可不想惹出事來?!边@人說話的語氣,顯然有些擔憂。

      “放心,警察查不到我們做這些的證據,你難道想放過他們?忘了當初你的目的是什么了?”

      原本猶豫的人臉上轉而閃過一抹堅決,“好吧,我聽你的就是了,不過你答應過我的條件,可要說到做到?!?

      “我知道,我沒打算傷害方奕,也會讓發布會如期舉行,我也不想給自己惹麻煩,我就是不甘心,當初要不是我……”他說到這里,像是意識到什么,倏然收了口。

      盡管如此,對方還是下意識反問道:“你怎么樣?”

      “沒……沒事?!币婚_始說話的人笑了笑,“反正不用擔心?!?

      “那就好?!绷硪蝗藳]注意到他臉上一閃即逝的不自然神色,但得到了他的保證,也就沒再追問下去。

      “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你也早點回去,別引起別人的懷疑?!蹦侨丝戳丝幢?,把手里一直握著的咖啡遞給另一人,“這個給你喝,放輕松點,我只是想小小地懲戒一下方奕,不會出事的?!?

      對方接過咖啡,看了那人一眼,兩人告別之后,轉身各自向不同方向走去。小巷里只聞他們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后終于恢復了寧靜。

      劃破清晨一片靜謐的,是項澤羽的手機鈴聲。他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四點,又望向手機屏幕的來電顯示,是方奕的電話號碼。他皺起眉,方奕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難道是發生了什么緊急的事情?

      他接起電話放在耳邊,只“喂”了一聲,方奕焦急又帶著幾分緊張的聲音立即從另一端傳了出來,“項警官嗎?你能不能馬上來一趟?林蕓……林蕓她死了!”

      “什么?!”項澤羽僅剩的一點睡意也隨著他的話煙消云散了,他坐起身追問道,“你現在在哪里?”

      “在我為工作人員租的院子里,林蕓死在了她的房間里?!?

      “你待在那里,注意保護好現場,我這就過去?!?

      項澤羽叮囑完方奕后掛斷電話,整理好衣服走出房間。他想了想,又敲響了秦路影的房門,和她說明了情況,兩人叫上項澤悠,一起前往工作室人員居住的地方。

      此時天剛蒙蒙亮,天邊的晨光才露出一縷,整個小鎮還沒恢復白天的生機。從他們的住處到現場并不太遠,只需要步行即可。一路走來,街道上不見一個人影,來到林蕓和其他員工住的院子,氣氛更是沉悶壓抑。院子里只有方奕和紫茵,員工們則被方奕要求都留在各自的房間里。

      “發生什么事了?”

      方奕臉色陰沉,神色有些說不出的復雜,除了對表妹的死流露出的些許傷感,似乎還有一絲緊張和黯然。紫茵則站在他身邊一言不發,一雙手緊緊拉著方奕的胳膊,仿佛在靜靜地出神。

      “夜里我接到員工的電話,說林蕓情況好像不太對勁兒,我趕到這里才發現她已經死了?!?

      “打電話通知你的那個員工在哪里?”

      “我去叫她來?!狈睫日f著轉身離開,很快便領來一個年輕女孩兒。女孩兒臉色發白,顯得驚魂未定。

      “是你第一個發現林蕓尸體的?”項澤羽問道。

      “不……不,我那時候不知道林蕓死了!”女孩兒連連擺手。

      秦路影見狀,從旁勸慰她,“別緊張,你照實回答就行?!?

      女孩兒點點頭,“我夜里起來去廁所,看見林蕓房里的燈還亮著。我們偶爾也會晚上加班,但她房里沒有動靜,不像她在工作的樣子,我就到她門口去敲門問問,可是里面一直沒有回應?!?

      “那你是怎么進到林蕓房里的?”

      “我們這里有個習慣,為了工作上的事走動交流方便,平時大家都不鎖房門,只有睡覺的時候才會鎖上門。我看林蕓房里開著燈,不知道她是不是睡著了忘記關,所以就嘗試著推了一下門,沒想到一推門就開了。我走進屋里去,看到屋里亂七八糟,林蕓倒在地上,我蹲下叫了她半天她都沒反應,于是我趕緊給方老師打了電話?!?

      “這鎮子規模小,雖然有醫院,但沒有救護車。我本來以為林蕓是身體不舒服,想到這里后馬上送她去醫院,誰料來了才發現她身體冰冷,已經沒有呼吸了?!狈睫冉又鴨T工的話說道,“于是就通知了項警官你?!?

      項澤羽沉聲詢問道:“林蕓的房間是哪間?我們去看看現場?!?

      “最里面那間,我帶你們去?!?

      在方奕的帶領下,幾人來到林蕓的房內,紫茵則因為看到尸體感到身體不舒服,留在了外面。確實如那個員工所說,房里混亂不堪,桌子上的東西掉了一地,桌旁的椅子也東倒西歪,甚至連桌子都微微被挪了位置,林蕓則俯趴在離桌子不遠處的地上。

      方奕在林蕓的尸體旁蹲下身查看,林蕓的身體呈扭曲的僵硬狀態,右手緊緊抓著胸前的衣服,左手則向前伸著平攤在地上。她面部表情顯得痛苦不已,臉色青白,唇邊還掛著一絲血跡。

      “像是中毒?”秦路影不知什么時候也蹲在項澤羽身邊,看著林蕓的尸體詢問。

      “從外觀看來確實是,可我們畢竟不是法醫,難以斷定?!?

      “那為什么不找法醫來?”秦路影疑惑地問。

      項澤羽的臉上露出些許為難之色,“我出來前也給鎮上的派出所打過電話,但他們規模太小,沒有配備專門的法醫,也沒處理類似案件的經驗?!?

      “那我們該怎么辦?”

      項澤羽想了想說道:“鎮上應該有醫院,只能先把尸體送到醫院,讓那里的醫生先簡單判斷死因,然后我打電話回我們公安局,讓他們再派個法醫來支援,等法醫來了再做詳細分析和說明?!?

      “看來我們只有暫時依據現場來猜測發生了什么?!鼻芈酚罢酒鹕?,在屋內四下查看,“林蕓死前應該進行過痛苦的掙扎,才會把屋里的東西碰倒??伤侵辛耸裁炊灸??”

      項澤悠彎腰在垃圾桶里翻看,搖著頭道:“師父,這里沒吃的東西的痕跡?!?

      “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到院子里的廚房是公用的,如果林蕓沒在房里吃東西,而是去了廚房弄吃的,總會有人看見?!?

      “好,我們就先去對其他人進行詢問?!表棟捎鸪谅暤?,又轉向方奕,“尸體暫時保持原狀,我會打電話給鎮上的醫院來運走尸體?!?

      方奕點頭應下來,“旁邊還有一間空著的屋子,你們可以在那里詢問其他人?!?

      幾人跟著方奕走出房間,卻不見紫茵的身影。方奕神情中流露出擔憂,揚高聲音喚了幾聲,才見紫茵從門外走了進來。

      “你去哪兒了?”方奕上前拉住她的手,“出了這種事,別亂走,我會擔心?!?

      “我只是去了院子外面的衛生間?!弊弦疠p聲道。

      “衣服怎么弄濕了?”

      聽方奕一說,眾人仔細打量紫茵,才發現她衣角果然有一片水漬,在被水浸濕的地方,隱約能看到紫色衣服上帶著些許的暗色污跡。

      “哦,剛才洗手時,不小心蹭臟了,怕回家后就洗不掉了,我就先簡單用水清洗了一下?!彼话驳乜戳丝戳质|房間的方向,又望了秦路影他們幾人一眼,“里面的事,查得如何了?”

      “還需要做些調查?!?

      “工作室的人員我們不熟悉,你們兩個也一起來吧?!表棟捎鹗疽獾?。

      因為院子比較大,所以每個房間距離并不近,只有發現林蕓尸體的女孩兒和另一個員工的房間與林蕓的房間在同一個小隔間里。詢問院內住的其他人并沒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最后輪到那兩個女員工。住在林蕓隔壁的女孩兒提供了一條讓大家注意的線索。

      “你說,昨晚林蕓曾出去過?”

      “沒錯,我聽到房門響和腳步聲,而且她并不是一個人出門的?!?

      “她和誰一塊兒走的?”項澤羽追問。

      “這……”女員工為難地遲疑著,抬頭看看站在一旁的方奕。

      “這很重要,希望你能說出實情?!?

      在項澤羽的逼視下,女員工才低下頭,小聲地道:“是……是方老師,我看林蕓走的時候,臉色很不好,像是在生氣的樣子?!?

      她的話使得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集中在方奕身上,方奕的臉色變了又變,終于無奈地嘆了口氣,“不錯,昨晚我來找過林蕓,并且和她一起出的門?!?

      “方奕,剛才你為什么不說?”秦路影挑眉望著他問。

      方奕急忙解釋道:“出了這種事,我怕你們懷疑我和林蕓的死有關,這時候如果我接受調查會影響發布會的進行,我出門就和她分開了,真的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

      “那你來找林蕓又是為什么?”

      “我……”方奕頓了頓,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紫茵,“是林蕓約我來的,她昨晚打電話給我,說有重要的事和我說,沒想到她竟然告訴我她喜歡我?!?

      “她和你說了?”項澤悠脫口道。

      方奕詫異地看著他,“你們知道?”

      “上次遇到喝醉的林蕓,送她去你那里的時候,她無意識地說過?!?

      “你是怎么答復她的?”對于林蕓的舉動,秦路影毫不感到意外。依照林蕓的個性,她自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方奕要娶別的女人而不做任何表示和努力。

      “當然是拒絕了,我只把她當做妹妹,再說我都快要結婚了?!?

      “那之后林蕓說了什么?”

      “她很不高興,但也沒再多說,她說約了人馬上要出門,我就和她一起離開,走到門口,因為方向不同,我們便分開了?!?

      “你來時和走時,大約各是幾點?”項澤羽從旁問。

      “我到的時候大約是八點,回到家里是九點左右,紫茵可以證明?!?

      紫茵點點頭,“嗯,他晚上九點之后一直和我在家?!?

      “林蕓有沒有說去見誰?”

      “沒有,我也沒多問?!?

      方奕的話聽起來不存在疑點,至于林蕓回到房里的時間,附近的女員工都說當時睡了,不知道她幾點回來的。除了知道林蕓曾出門過,幾乎沒問出其他信息??烧l也不清楚林蕓究竟去了哪兒,見了什么人。

      第二天項澤羽去小鎮派出所交流案子,秦路影借口探望老同學,獨自來到方奕的工作室。工作室看起來竟比前幾天冷清了許多,只有幾個人在忙碌,卻也不時停下來,小聲地交頭接耳,沒有集中精神在工作上。

      方奕坐在桌前,也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連秦路影走到身邊都沒發覺。秦路影輕咳一聲,才喚回他的注意。方奕看到秦路影,扯出一抹微笑,但笑得有點勉強,“你怎么來了?”

      “來看看你,我們怎么說也是老同學。你還好吧?”

      “多謝你的關心?!狈睫瓤嘈?,“你看我這兒還能算得上好嗎?”

      秦路影環顧四周,“你的員工好像變少了?”

      “看出來了?我也不瞞你,本來恐嚇信的事情就弄得大家心里不踏實,所以上次工作室被人破壞我才想極力隱瞞,不想影響大家的心情?,F在林蕓又死了,不少人都覺得這場發布會辦得不吉利,怕還會出事殃及自己,就辭職回去了?!?

      “走了那么多人,你人手還夠嗎?”

      方奕嘆了口氣,“沒辦法,只能先湊合著,自己多干一點兒,希望發布會不會受到影響?!?

      “你一定沒問題,我相信你,老同學?!鼻芈酚疤裘家恍?,旋身在方奕對面坐下,側目打量著他桌面上攤開的設計圖,“對了,我倒是很好奇,你做給紫茵的婚紗,怎么想到設計成中式的,而不是白色的西式婚紗?”

      “其實我是受到一張照片的啟發?!?

      “照片?”秦路影好奇地重復道。

      方奕想了想,拉開抽屜取出一張黑色背景的照片,上面火紅精致的鳳冠霞帔,美麗得奪目。秦路影接過照片,仔細端詳,不禁贊嘆道:“真漂亮?!?

      “三個月前,我在準備發布會的照片資料時,發現這張照片混在里面?!?

      “也就是說,這張照片不是你找來的?你不清楚它的來路?”

      方奕點點頭,“不錯,就是在發現照片那天,我遇到了紫茵。它給了我靈感,所以我才根據這個式樣做了改良,做出了給紫茵的那件結婚禮服?!?

      秦路影把照片交還給方奕,“確實很獨特,關于紫茵的事情,你就從來沒想過去查查看?”

      “沒有必要,我愛的是現在的紫茵,她的過去我并不關心?!?

      “這份信任很難得,看來你真的很愛紫茵?!?

      “我愛她勝過我所擁有的一切?!狈睫日f這句話的時候,臉上一掃一連串事情帶來的陰霾,笑得幸福而堅定。

      “紫茵,你來了?”秦路影忽然看到紫茵站在他們的不遠處,不知道已經來了多久。

      “你不是身體不舒服嗎?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方奕關切地問道。

      紫茵指了指手中的保溫飯盒,“我來送飯,昨晚發生了那樣的事,你到現在一直沒吃好,我怕你身體吃不消?!?

      “好了,我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們恩愛?!鼻芈酚罢f著站起身,離開了工作室。

      從工作室走出來,秦路影警覺地放慢腳步,在來的路上她就發覺好像有人跟在她身后。本以為只是巧合同路,她就沒有在意,誰知道此時這種被人盯著的感覺依然揮之不去,好像脊背憑空生出一股涼意般,讓她感覺很不舒服。

      她走到一個小巷口,在轉彎處停下,猛然回頭張望,一眼望去空蕩蕩的,只有微風偶爾拂過。秦路影暗笑自己的緊張,和項澤羽在一起久了,似乎連她也傳染上了項澤羽那多疑的職業毛病。

      她搖了搖頭,再次踏上回住處的路。在她走后,一個身影從不遠處的巷子里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這人生著一張平凡無奇的臉,只有一雙不大的眼睛閃動著精明的光芒,望著秦路影離開的方向。他,正是彭鑫。

      還沒走到住處門口,秦路影便看到遠遠走來一個熟悉的人影。她迎上去打著招呼,“澤羽,你也回來了?”

      項澤羽顯得有些行色匆匆,向秦路影點了點頭,“我先不回去,還要去其他地方?!?

      “去哪里?”

      項澤羽想了想,解釋道:“去段天明那里,我剛才去派出所,正巧看到他早些時候來報案的記錄,他聲稱有人要殺他,但我詢問了那里的警員,說段天明來的時候只激動地說要求保護,再詳細地問他就支支吾吾,所以警員暫時把他打發了回去?!?

      “你想去看看究竟?”

      “不錯,既然不排除這個段天明和我們要查的事情有關,和他有關的事還是關注一下比較好?!?

      秦路影略思索了一下,“我和你一起去,我與他接觸過?!?

      項澤羽點了點頭,“我要了他住處的地址,就在附近,那我們走吧?!?

      步行十幾分鐘,秦路影和項澤羽便來到了段天明在島上租住的地方。小島上的院落結構大都差不多,段天明大手筆地租下了一整個院子。

      “這么大的院子只有段天明一個人住,也難怪他疑神疑鬼的?!鼻芈酚罢驹谠洪T口笑言。

      項澤羽皺眉看著她,“難道你覺得他報案是無中生有?”

      “我可沒這么說?!鼻芈酚暗乜戳怂谎?,“是你太緊張了,我可是來度假的。我說項警官,你就不能放輕松一點兒嗎?”

      項澤羽無奈一笑,知道秦路影是在嘲諷他,可他嚴肅慣了,一時還真難以改變。他轉移話題道:“我們進去找段天明吧?!?

      說著他抬手敲門,可手剛碰到門,院門便應聲而開。項澤羽正色看了看秦路影,秦路影卻不以為意地笑笑,抬步先走進了院子里。她相信自己的直覺,從里面她并沒嗅到危險的味道,所以她敢肯定,至少現在段天明還平安無事。

      果然,秦路影才走進院子,一連串腳步聲由遠及近,段天明的身影匆匆出現,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臉上驚懼的神色。在看到是秦路影時,他的表情才略微放松下來,勉強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

      “原來是秦小姐,要找我也先打個電話嘛?!彼肓讼?,似乎又覺得不對,有些緊張地追問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這里?”

      “害怕的話就把院門關好,別這么大意?!鼻芈酚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笑道。

      “我……”段天明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項澤羽隨后走進來站在秦路影身后,他疑惑地打量了項澤羽片刻,才恍然大悟,“我見過你,你是警察?”

      “不錯,我是來調查方奕工作室收到恐嚇信的案子的,段先生你應該認識方奕吧?”項澤羽拿出警察證在段天明面前晃了晃。

      段天明的目光又落到秦路影身上,意味深長道:“原來上次秦小姐是來試探我,沒想到像你這么漂亮的美女竟然也是警察?!?

      “段先生抬舉我了,我可是單純來度假的,和警察沒有關系?!鼻芈酚皳崃藫衢L發,嫵媚地微笑,“只不過正巧和項警官是朋友,就一起來湊個熱鬧罷了?!?

      “不過,我和恐嚇信的事沒關系,你們找錯人了?!?

      “我們來不是因為這件事,段先生,你早些時候到島上的派出所報過案,請求保護,我是為此而來的,能說說是怎么回事嗎?”

      段天明聞言忽然激動起來,雙眼睜大,隱隱還泛著血絲,連聲音都不禁揚高了許多,“對,對,是那個女人,她要殺我,你們一定要保證我的安全!”

      “女人?是誰?能不能再說具體一點?”項澤羽追問。

      段天明猛地一吸氣,倏地住了口,警戒地瞪著眼前的兩個人,略作停頓才緩緩開口,語氣也平靜了很多,“沒有,沒什么女人,我也不清楚是誰,只是有種直覺有人要殺我?!?

      “直覺?段先生,直覺可不能立案?!表棟捎鸢櫭嫉?。

      看著段天明支支吾吾的樣子,秦路影訕笑,“不知道段先生能不能憑直覺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死?”聽出她語氣中的嘲諷,段天明臉色有些陰沉,秦路影當做全然沒看到他的不滿,繼續說下去,“我想,段先生應該認識方奕吧?那天我在他工作室門口和你相遇,正巧我和他也是朋友?!?

      段天明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冷冷地反問:“你想說什么?”

      “方奕的表妹林蕓死了,不知道你聽說了沒有?”

      “什么林蕓,我根本不認識!”

      “我只問你是否聽說,也沒問段先生你認不認識林蕓,你緊張什么?”秦路影依舊不急不緩,“奇怪了,我以為段先生的情報靈通得很,上次方奕工作室被人闖入破壞的事,他為了怕影響發布會并沒聲張也沒報警,你為什么會知道呢?”

      “我……我是聽他們工作人員說的?!倍翁烀骱滢o,隨即顯得煩躁不已,“好了,我又不是嫌疑人,沒必要在這里接受你們的盤問。我不報案了,就不給警方添麻煩了,你們走吧!”

      “段先生,你莫非想轉移話題?”秦路影并不想這樣簡單地放過他。

      段天明臉色青白交錯,他急躁地揮了揮手,大聲逐客,“你們請回吧,我懶得和你說!”說完,他轉身走回了屋里,砰的一聲在秦路影和項澤羽面前甩上了門。

      “路影,你在懷疑段天明?”

      秦路影雙手一攤,“我們回去說,反正我要問的都已經問完了?!?

      秦路影和項澤羽回到住處的時候,項澤悠正在伸著脖子往外張望,看到兩人,他一路小跑迎了過來。

      “報告師父,我今天調查了工作室的其他人,沒有任何發現?!?

      秦路影點點頭,拍拍項澤悠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小朋友,辛苦了?!逼鋵嵥緛硪矝]指望能從這途徑得到什么新線索,之所以派項澤悠去,只是不想讓他跟著她去方奕那里,給他找點事情做罷了。

      “師父和哥哥怎么一起回來了?”項澤悠奇怪地問。

      “剛才在門口恰巧碰上?!鼻芈酚拜p描淡寫地回答。項澤羽卻實話實說道:“我們去了一趟段天明那里?!?

      項澤悠聞言,不滿地鼓起腮,郁悶地看著兩人,“你們太狡猾了,去調查也不帶上我?!?

      秦路影輕聲一嘆,她就知道項澤悠會是這種反應,“我們也是正巧遇上,而且也不是為了調查才去找段天明的,他到派出所去報案,說有人要殺他,請求保護,你哥哥正打算去看看,我就和他一起去了?!?

      秦路影的解釋很容易便轉移了項澤悠的注意力,讓他立即忘記了生氣,雙眼閃動出熠熠的神采,追問道:“有這種事?那問到什么了嗎?”

      項澤羽搖了搖頭,“沒問到有用的東西,那個段天明奇怪得很?!?

      “這不就是有用的提示嗎?”秦路影倒不以為然地微微一笑,“第一,雖然段天明話說到一半,但我們知道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女人的存在。第二,提到林蕓,他極力想撇清的態度說明他和林蕓有關系。第三,他認識方奕,并且對方奕的事情很關注?!?

      “師父你的意思是說,段天明和林蕓的死有關?難道是他殺了林蕓?我們要不要去調查一下他?”

      “現在看來,不排除這個可能?!?

      “先別急,我們畢竟沒有證據,還是再觀察一段時間再說?!表棟捎鸪烈骱笳f道。

      “我只是提出建議,剩下的就是你們警察該去煩惱的了?!鼻芈酚皢⒋捷p笑,邁著婀娜的步子回了房間。

      可惜段天明并沒有留給項澤羽他們太多的時間去調查,因為第二天晚上,在方奕的工作室門口發現了段天明的尸體。死人當然不能再開口講話,所以從段天明這里已經無法再得到更多的信息。

      項澤羽他們三人趕到工作室門口的時候,除了島上派出所的一名警察以及一個發現尸體的居民,并沒有太多人圍觀。小島畢竟不比大城市,這樣的夜晚大部分人都是很早就休息了,天一黑,島上就陷入了一片寧靜之中。

      段天明的尸體仰臥在血泊中,他的頭部還有猩紅刺目的鮮血在不斷涌出,染紅了周圍的一大片地面。借著有些幽暗的路燈光芒,可以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他瞪大雙眼,蒼白的面部扭曲僵硬,好像看到了什么驚恐的東西,滿懷懼怕。在他尸體旁邊,散落著幾個長短不一的煙蒂。

      “看樣子是才死不久,血跡還沒干涸?!表棟捎鹂戳丝炊翁烀鞯氖w。

      項澤悠撓了撓頭,“抽了這么多煙,看樣子他不像是經過這里,更像在等人?!?

      “不錯嘛,小悠有進步?!鼻芈酚皾M意地點點頭,“就是不知道段天明等的人是誰?!?

      秦路影的問題很快便有了答案,項澤羽從警員手里拿到了段天明身上的遺留物品,里面包括他的手機。他們翻開手機里的通話記錄,最后一通電話的聯系人他們并不陌生,竟然是方奕。

      項澤羽轉向一旁的警員詢問:“派人去找方奕了沒有?”

      “因為案發現場是方先生的工作室外,剛才已經通知了方先生?!?

      警員的話音剛落,就看到方奕和紫茵從不遠處匆匆而來。當他們倆趕到眾人面前,秦路影他們才發現方奕的衣服顯得有些凌亂,連扣子都系錯了一顆,全然不見平常的整潔時尚,看樣子是急忙趕來。

      “怎么回事?我聽說段天明死了?”方奕還沒站穩腳步就連忙問。

      項澤羽剛要回答,口袋里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看方奕,朝眾人微微點頭示意,便轉身走出幾步去接電話。

      “你自己看吧?!被卮鸱睫鹊娜耸乔芈酚?,她閃開身讓方奕看清眼前的情形,并上下打量著方奕,挑眉道,“你們來的路上遭劫了?你怎么弄成這副模樣?”

      “我剛睡覺起來……”

      方奕的話說到一半,在看到地上段天明尸體的時候,臉色刷地白了起來,未說完的話也卡在喉嚨里。他瞪大眼睛,盯著段天明已經毫無血色、略顯猙獰的臉,嘴唇動了幾下,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只是臉上的神情復雜。而紫茵似乎是被這場面嚇到,躲在方奕身后,不敢直視這血腥的場景。

      秦路影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流連片刻,拿出隨身攜帶的銀質煙盒,抽出一支點燃,夾在修長的指間,卻并不提命案的事,只抬頭看了看天色道:“我說老同學,現在天都黑了,一般人該準備睡覺了,你卻這時才起床?難道你和大家有時差?”

      方奕眼神還停留在段天明的尸體上,顯然沒有心情回答秦路影的問題,但礙于情面,還是應著,“我吃完午飯就困得要命,但約了段天明見面,本來想睡一覺再赴約,沒想到一睡就睡過了頭?!?

      “你說你約了段天明?”正巧接完電話走回來的項澤羽聽到他的最后一句,插話進來追問。

      “不錯?!狈睫葒@了口氣,頹喪地低著頭,“我上午的時候曾接到段天明的電話,他說有事和我說,我就答應他晚上六點在工作室門口見面。但可能最近為了準備發布會的事太累,午飯后我就睡著了,一覺醒來竟然已經天黑了,之后我就接到電話,聽說段天明死了?!?

      項澤羽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原來段天明在等的人就是你,現在是晚上八點,我們來了大約一個小時。如果說段天明是晚上六點左右來和方奕見面,他死亡的時間應該還不超過一個小時?!?

      “也就是說你約了段天明,但是沒如時赴約,因為你睡過頭了?”秦路影瞇起眼看著緩緩上升的煙霧,顯得若有所思,“你總是這么能睡嗎?”

      “平時我生活還比較有規律,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六點時天還沒黑,難道就沒有目擊者嗎?”項澤悠疑惑地問。

      旁邊的警員搖了搖頭,“我們這島上人原本就少,更何況正是晚飯時間,沒發現有人那時候從這兒經過?!?

      “澤羽,段天明的死因你能確定嗎?”

      “也許可以,但看來用不著我這個不專業的人出手了。剛才我接到電話,說是派來援助我們的法醫已經到了碼頭,你也認識,是老陳?!表棟捎疝D向項澤悠,“小悠,你到碼頭去把陳法醫接來這里?!?

      “放心吧,一定完成任務?!表棟捎普f完,片刻不敢耽擱,轉身一路小跑離開了。

      因為要等待驗尸結果,項澤羽只對現場進行了勘察,留下方奕和紫茵在工作室內等候。不一會兒,陳遠便跟著項澤悠返了回來。幾人打過招呼,都明白此刻不適合寒暄,陳遠還來不及休息,放下行李就開始查驗段天明的尸體。

      “老陳,怎么樣?”

      “經初步查驗,死者全身只有頭部有一處傷口,應該是被鈍器打擊后腦,但力道不足以致命,頭骨沒有碎裂,死因是失血過多。從僵硬程度和尸斑來看,死亡時間不超過四個小時,和你們預計的六點基本吻合?!?

      “我們剛才在拐角的小巷子里找到這個,你看看是不是兇器?!?

      項澤羽說著,拿出一個證物采集袋,塑料袋里裝著個敦實的長形鎮紙,通體碧玉的顏色,恰好與它頂端凝固的鮮紅血跡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陳遠接過來,拿在手里打量一下,又比了比段天明腦后的傷口,“從創面的大小來看,很有可能,但還需要化驗上面血跡里的DNA做樣本比對,這里什么地方能取血化驗?”

      “去島上的醫院吧?!表棟捎鹣肓讼牖卮?,“正好林蕓的尸體也存放在那里,可以一并檢驗?!?

      一行人來到島上唯一的一家醫院,在陳遠查看尸體和進行化驗的時間里,項澤羽對一起過來的方奕和紫茵進行了詢問。

      “方先生,上午段天明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有沒有發現什么異常?”

      方奕想了想,“聽他的語氣好像有點慌張?!?

      “那他是否透露了找你有什么事?”項澤羽追問。

      “沒有,他說得很快,只說見面再說,就匆匆忙忙掛了電話?!?

      “誰能證明你下午到晚上的時間一直在家?”

      “我可以?!弊弦饛囊慌孕÷曢_口,“我也在家,可以為他作證,他在房里睡了一下午,并沒出過門?!?

      “你是他的未婚妻,你的證詞是不能采用的?!表棟捎鹛嵝阉?。

      紫茵咬著唇,低下了頭不再說話。正在這時,陳遠開門走了進來,將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驗尸結果怎樣?”

      “女死者是氫氧化鉀中毒而死,身上無致命傷痕,只有幾道細微的劃傷。根據你們所敘述的情形,應該是死前掙扎所致,死亡時間只能判斷出是三天內,至于具體時刻,因為停放了一段時間,局限于技術問題難以考究。男死者的情況和我在現場說的基本吻合,頭部受到重擊,死于失血過多?!标愡h說到這里頓了頓,拿出被證物袋裝著的鎮紙,“我檢測了鎮紙上面的血跡,血跡屬于男死者,并有少量皮屑,皮屑里面也化驗出男死者的DNA,但鎮紙上面并沒有指紋,看來是被兇手擦去了?!?

      “這個東西是……”紫茵看到陳遠手里的鎮紙,忽然捂著嘴發出一聲輕微的驚呼。

      “怎么?你認識它?”

      回答的人是方奕,他先是倒抽了一口氣,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隨即皺眉道:“這是我的東西,是我放在工作室辦公桌上用來壓設計圖的?!?

      幾人聞言都有些驚訝,項澤羽沉聲問:“你確定?”

      “這是我從一個收藏家手里買的,只此一個,絕不會有同樣的東西,所以,我敢肯定就是那個?!?

      “方先生,看來我們只能以謀殺嫌疑暫時扣留你了?!?

      “可是,方奕他并沒出過門,不可能是兇手!”方奕還沒開口,紫茵先焦急地替他爭辯。

      方奕握住紫茵的手,向她微笑地搖了搖頭,安撫她道:“紫茵,沒關系,我沒殺人,警方自然會查清楚還我清白,很快我就能回去了,你先回家等我?!?

      紫茵雙目盈盈地看著方奕,不安地低下了頭。項澤悠送紫茵回了家,因為島上沒有看守所,方奕則被項澤羽他們送到工作室,由島上警員看守,等待尋找更多關鍵性的線索。剛趕來的陳遠,也住到了項澤羽他們三人居住的院子,以便開展工作。

      項澤羽他們返回到住處再度聚齊時,已經是天明時刻,一晚沒睡的他們卻都沒有去休息,而是坐在一起各自沉默著。

      “師父,你看方奕是不是兇手?”項澤悠打破沉寂開口問道。

      秦路影慵懶地靠在椅子上,微微一笑,“你要讓我說,我會告訴你,方奕沒殺人?!?

      “路影,方奕是你的同學,你當然在心里會有所偏袒?!表棟捎鹛嵝阉?。

      “我就知道會有人這么想,所以才一直沒發表意見?!鼻芈酚跋袷窃缌系巾棟捎饡@樣說,嘴上雖然抱怨,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微笑,“我只說一點,你們想想,兇手既然擦掉了兇器上的指紋,為什么不索性擦掉上面的血跡?如果兇手是方奕,他干脆一起擦掉,徹底抹去自己的嫌疑不是更好?”

      “可是即使擦掉血跡,以現在的科技手段,也不難在上面驗到血的殘留?!标愡h從旁開口。

      “嗯,這也不是沒可能,但憑小島上的儀器和人力水平是無法辦到的,況且兇手既然能細致地擦掉指紋,又怎么會隨便地把兇器扔在誰都能看到的附近垃圾箱里?”

      項澤悠一拍椅子,“是有人想嫁禍給方奕!”

      “那路影你覺得兇手是誰?”

      “紫茵?!鼻芈酚安懖惑@地吐出這兩個字。

      “怎么可能?她一個失憶的女人,有什么理由要殺了段天明?”項澤悠疑惑地問。

      “那就要問她自己了?!?

      “她會自己坦白?”

      秦路影撫了撫長發,丟了個看白癡的眼神給項澤悠,“當然不會,但我們可以讓她說,這就需要大家配合一下,分頭行事了?!?

      項澤羽沉聲問:“需要我們做什么?”

      秦路影柳眉一挑,向項澤羽兄弟倆鉤了鉤手,他們聚在一起,開始低聲商議起來。

      下午的時候,紫茵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這人便是面帶微笑的秦路影。紫茵和秦路影并不熟悉,雖然不理解她的來意,但還是客氣地把她讓進屋里,為她倒了杯茶。

      “我來是為了和你說方奕的事?!?

      秦路影的話引來紫茵的關心,她忙問:“方奕怎么樣了?什么時候能放回來?”

      “這恐怕比較難?!鼻芈酚奥冻鲞z憾的神色,語氣中也流露出幾分凝重,“警方現在掌握的唯一線索,就是那個屬于方奕的兇器,所以打算把他當做嫌疑犯來立案調查,明天一早方奕就會被送到島外的公安局去?!?

      “什么?!秦小姐你是方奕的朋友,又和警察比較熟,不能幫幫他嗎?”紫茵聞言,略顯激動地抓住秦路影的胳膊追問。

      秦路影平靜地拂開她的手,遺憾地說:“抱歉,這我幫不上忙?!?

      紫茵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失神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秦路影也不打擾她,只坐在一旁靜靜打量她。良久,秦路影才開口,“不過,紫茵你和方奕的感情還真的很好?!?

      “是啊,他一直很照顧我?!弊弦疣貞?。

      “你真的對以前的事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紫茵連連搖頭,急道:“我確實想不起來,不然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處處麻煩方奕照顧?!?

      “別緊張,我只是隨便問問?!鼻芈酚澳曌弦鹌?,拍拍她的手安撫,“方奕的事我會繼續關注,有新的進展會第一時間通知你?!闭f完,站起身向外走去。

      “謝謝秦小姐,我送你?!?

      “不用了,你休息吧?!鼻芈酚白叩介T口,忽然身形一晃,輕呼一聲。

      紫茵忙問:“怎么了?”

      “沒什么,這雙鞋前幾天來的時候在船上沾了水,鞋跟有點兒松動了,看來一會兒得去買一雙新鞋了?!鼻芈酚安灰詾橐獾匾恍?,蹲下身整了整腳上的鞋子,她翩然出了門,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了然。

      入夜,月明星稀,朦朧的月光籠罩著大地,一片暮色沉沉。從海上吹來的風席卷著潮濕的味道,空氣中帶著幾分窒悶,似乎要擰得出水來。

      方奕在工作室內踱著步,不時停下來嘆氣。白天雖然他跟紫茵說得灑脫,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暗中的那份焦躁不安。段天明的死絕不是偶然,多年前他一念之差犯下的錯誤,仿佛一塊沉甸甸的大石壓在心上,使他喘不過氣來。他知道自己早晚要贖這份罪孽,段天明死之后,就該是輪到他了吧?

      像是終于走累了,方奕在一張小凳上坐下,從上衣兜里拿出一張照片,仔細端詳著。不知沉默地注視了多久,他重重嘆了口氣,用手撫了撫照片又收了回去,閉上眼把頭靠在身后的墻上,似乎陷入了沉思,又像閉目養神。

      忽然,門口處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方奕睜開眼望去,發現門被從外面打開,進來的人竟是紫茵。

      方奕臉上露出一絲驚喜,忙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紫茵,你怎么來了?”

      “我聽秦小姐說警方明天要把你送出島,我不能跟著你走,只有今晚先來看看你?!弊弦鹎穆暤?,“我請門外值班的警察通融一下讓我進來,你今天晚上都沒吃什么東西,我給你帶了些吃的,你先嘗嘗看?!弊弦鹫f著,從隨身的包里拿出幾個飯盒,放在方奕面前。

      “還是紫茵你想得周到?!狈睫榷似痫埡?,安撫紫茵道,“別太擔心,我沒事,他們調查幾天就會放了我的?!?

      “話雖這樣說,但警方要查到什么時候誰也說不準?!弊弦鹫f著緩步繞到方奕身后,神情中閃過些許復雜,她失神了幾秒,忽而像是下定了決心,堅決地從懷中取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高高舉在手里。

      “別動,放下刀!”

      隨著一聲低沉的呵斥,工作室內燈火通明,秦路影、項澤羽、項澤悠、陳遠,以及剛才紫茵收買過的警員,悉數出現在門口,項澤羽手中的槍正對著紫茵的方向。

      “你們?”看到眼前的一切,紫茵恍然大悟,下午秦路影所說的話和她那時的表情都浮上紫茵的心頭,“這是你們早就設計好的?”

      秦路影嫣然一笑,“不錯,不然怎么能逼你動手呢?”

      最初的驚訝過后,紫茵面無表情地放下手,“那又怎樣?你們頂多告我殺人未遂?!?

      “還有蓄意殺人嫁禍,你涉嫌殺了林蕓和段天明?!?

      項澤羽邊說邊向方奕示意,讓他站到他們身后的安全地方。方奕顯得有點遲疑,并沒馬上移動腳步,而是站在原地面色凝重地看著紫茵。但紫茵始終緊抿著唇,脊背挺得筆直,沒有轉頭看項澤羽一眼,而是指了指方奕,“段天明不是他殺的嗎?”

      方奕聞言,先是震驚不已,隨即露出苦澀與頹喪。他仿佛被抽干了力氣,垂頭喪氣地走到項澤羽等人身邊,低著頭沉默,誰也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殺了林蕓和段天明的兇手究竟是誰,相信紫茵你心里比其他人都更清楚?!鼻芈酚熬従忛_口,“紫茵你也算是運氣不好,巧的是這小島上不比城里,收垃圾的人每隔兩天才會收一次垃圾,所以小悠成功地在林蕓住處附近的垃圾桶里找到了咖啡罐,罐口上面有林蕓的DNA,里面化驗出氫氧化鉀成分,說明是林蕓曾用過的,不過上面一個指紋都沒有,連林蕓的指紋都沒找到,看來是被兇手擦過了?!?

      “你想說什么?”紫茵語氣中不帶一絲波瀾。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發現林蕓尸體那天,你的衣服被弄上了一塊水漬,上面有淺褐色的痕跡,你說是去廁所的時候不小心弄臟了,其實,那時候你借口不舒服沒和我們一起進屋,是去匆忙地處理咖啡罐了吧?咖啡痕跡也許能洗掉,但不可能完全清除,若現在拿你那天穿的衣服去做纖維化驗,應該還能驗出來?!?

      “所以,你想說是我殺了林蕓?可我有什么理由這么做?”

      “你想殺的人其實根本不是林蕓,而是段天明,林蕓只是做了他的替死鬼?!表棟捎坪叩?。

      “段天明之所以能熟知工作室內部的事情,是因為有人和他通氣,而這個人就是林蕓。林蕓喜歡方奕,她因為方奕要和你結婚而心存怨念,段天明正巧想要破壞發布會,他聯絡上林蕓,兩人一拍即合,聯手開始了行動??謬樞藕推茐墓ぷ魇业氖露际撬麄冏龅?,所以在方奕沒報警的情況下,段天明才會消息那么靈通。而林蕓只破壞了你的結婚禮服,為的是發泄她心中的怨恨?!?

      項澤羽思索道:“看來林蕓死的那晚,她出去見的人應該是段天明。那罐咖啡本來是你給段天明的,沒想到段天明又給了林蕓,才會造成林蕓的中毒死亡?!?

      “你們剛才所說的,只能證明我扔過那個咖啡罐,根本無法確定是我殺了人?!?

      “沒殺人你干嗎扔咖啡罐?分明是想毀滅證據!”項澤悠撇撇嘴,質問道。

      秦路影抬手阻止了項澤悠,“法醫在撿到的鎮紙上沒發現指紋,兇手為什么會擦掉指紋,卻留著上面的血跡?而且兇器被很隨意地扔在工作室附近的垃圾桶里,很顯然就是為了讓警方能夠輕易找到,從而嫁禍給方奕?!?

      陳遠補充道:“從段天明的傷口力道和角度來看,也不可能是方奕做的,應該是女人所為?!?

      “段天明約方奕的事只有方奕和你知道,你用安眠藥讓方奕睡熟,自己則赴約殺了段天明?!表棟捎鸾又治?,“能知道工作室鑰匙的位置并進去拿鎮紙的,只有內部人?!?

      “那也不能說明就是我,可能是其他工作人員。那天我一直守著睡覺的方奕,沒離開過家,不可能來工作室殺人?!弊弦鹌届o地反駁。

      秦路影牽唇而笑,“在為自己辯駁之前,你不妨先看看自己的鞋底。白天我去你家,在門口看過你換下來的鞋,你的鞋幫上有一些灰燼,想必在你的鞋底也沾有同樣的粉末,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紫茵疑惑地抬起腳查看,臉色立即變了變,沒有開口。秦路影看著她,繼續說下去,“你大概也發現了吧,這是你昨晚不小心踩到段天明扔在地上的煙頭,沾到的煙灰。段天明是個好面子的人,煙都是高檔貨,這小島上根本買不到,只要化驗證明你鞋底的煙灰是段天明的,就可以確定你曾來過段天明被殺的現場?!?

      “你白天來找我,目的就是為了這個?”

      “不,這只是我無意的發現,我想你應該明白什么叫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的道理?!?

      “可我有一點不明白,一個失去了以前記憶的人為什么要殺人?”項澤悠不解地提出疑問。

      “那是因為她根本沒失去記憶?!鼻芈酚暗穆曇舨患辈痪彽貍鱽?,“我打電話給薇薇,讓她幫忙查了一下八卦消息。一年前,段天明身邊有個情人叫做謝晚晴,但幾個月前,這個和他形影不離的情人卻不再出現在大家面前。我特地讓薇薇發了一張照片來,照片上的女人和紫茵長得一模一樣,或者說,紫茵和謝晚晴根本就是一個人。段天明要整垮方奕,自然要從他身邊入手,把自己的情人安插在方奕身邊也不奇怪。我想,失憶只是為了讓方奕接受紫茵的借口?!?

      “既然謝晚晴是在為段天明做事,她為什么要殺了段天明?”項澤悠又問。

      秦路影還沒回答,紫茵先輕聲哭了起來,“秦小姐說得沒錯,我就是謝晚晴。我也不想殺人,是段天明逼我這么做的!就像你所說,段天明為了自己的利益,讓我想辦法接近方奕,可沒想到和方奕相處時間長了,我真的愛上了他,不愿意再為段天明做事,也不答應幫他破壞方奕的發布會。我知道是林蕓破壞了工作室,那晚我看到林蕓睡到半夜出了門,第二天看到工作室變成那樣,就明白了一切,肯定是段天明又串通了林蕓。后來我幾次勸段天明收手,他不僅不聽,還要挾我說要把我們之間的事情告訴方奕,所以我……”

      謝晚晴說到這里停了下來,環視著眾人,秦路影替她說了下去,“所以你就起了殺意。你約段天明出來,假裝和他妥協,給了他那罐有毒的咖啡,卻沒想到那晚段天明隨后也約了林蕓,并將咖啡轉送給了林蕓,使林蕓代替他中毒而死。林蕓死后,段天明驚覺你想殺了他,曾跑到派出所去報案,但不想說出他自己所做的一切不光彩事情,便放棄了,改為約見方奕,想和方奕說出實情,你聽到后就想辦法代替方奕赴約,殺了段天明?!?

      “是段天明逼我的!”謝晚晴并沒否認,轉而哭訴道。

      “恐怕事情的真相,不僅僅是如此?!鼻芈酚霸掍h一轉,“如果是這么簡單,你就不會想殺方奕了?!?

      “你白天來我家和我所說的一番話,為的就是引我出來?”

      秦路影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項澤羽,項澤羽會意地開口道:“根據路影的提示,我打電話回公安局查了資料。幾年前,段天明手底下有個實習設計師自殺的案子,自殺的那個女孩兒叫做王璐,她死亡的時間正是方奕憑借一張禮服設計圖得了大獎聲名鵲起之后不久?!?

      “方奕和段天明不是競爭對手嗎?他和段天明的實習設計師有什么關系?”

      “表面上看是這樣,但事實是不是如此就得問問方奕了?!?

      秦路影的一番話,使得眾人的目光一齊轉向方奕。方奕臉色一黯,他沉默片刻,終于承受不住大家探尋的視線,重重嘆了一口氣,“該來的總是要來,看來也瞞不住你們了。當年我得獎的那張設計圖,確實不是我自己的作品,而是段天明拿了一個實習設計師交給他的作品給我,讓我去參加比賽?!?

      “那個被盜了設計圖的設計師,就是王璐?”

      “不錯,我和段天明以前曾在一起做過事,關系也很不錯,那時候他已經小有名氣。我們口頭協定,他幫助我,如果我成功了,兩人聯手在設計界闖出一片天地,取得更大的成就??蓻]想到,那個實習設計師因為這件事而自殺了,我和段天明關系也因此慢慢變僵,直到破裂,最終造成了現在的局面。為了這件事,我一直承受著良心的譴責,后悔到了現在?!?

      秦路影拿出一支煙,不緊不慢地點燃,瞇起眼看著升騰的煙霧,揭曉了答案,“薇薇幫忙查過,王璐有個好朋友,巧的是就叫做謝晚晴?!?

      秦路影說完,看向一旁的謝晚晴。謝晚晴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她幽幽笑起來,那笑聲并不大,聽起來卻很是刺耳。

      “既然你們都查到了,還要我說什么?說他們用多么卑劣的手段偷了王璐的設計?說他們是怎么逼死了我最好的朋友?說當時王璐已經準備結婚,卻在還差半個月就結婚的時候,因為發現自己的設計圖被盜用,找段天明理論的時候被他侮辱了身體而自殺?說給方奕那張照片上的鳳冠霞帔,其實是當年王璐給自己準備的結婚禮服?王璐當年距離幸福只有一步之遙,為什么她就沒有權利繼續活下去?”

      謝晚晴說到這里頓了頓,像是在調整情緒,“沒錯,我當初是故意接近段天明,成了他的情人,并利用這個機會靠攏方奕,為的就是找機會把他們兩個人都除掉,替王璐報仇。是我把那張照片混在方奕的設計素材里,多么諷刺,方奕竟設計出一模一樣的一套送給我作為結婚禮服。段天明也是我殺的,我聽到他要約方奕,就知道他肯定是想告訴方奕我的事情,如果方奕有了防備,我就難下手了。所以,我在方奕的午飯里放了安眠藥讓他睡著,然后來到他們約定的工作室門口,趁他沒防備,用偷拿出來的鎮紙打了他的頭。他臨死前看著我,聽我說出王璐的事情時那恐懼的表情,讓我覺得很有成就感。后來我所做的事,就像你們說的那樣。他難道不應該死嗎?”

      沒有人能回答謝晚晴的質問,因為在這件事里似乎每個人都是受害者。段天明和方奕雖然過去犯過錯誤,但段天明已經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而方奕今后也將生活在懊悔和孤單中。謝晚晴雖然是為了冤死的好友,但她也用罪惡來報復了罪惡,賠上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都別動!”在所有人都還來不及反應時,謝晚晴又高舉起手中的匕首,迅速拉住距離她最近的秦路影,將冰冷的刀尖抵在了秦路影的脖頸。她瞪著項澤羽,厲聲道:“把槍扔在地上!”

      “先聽她的,小影的安全重要?!标愡h沉聲勸道。

      項澤羽依言把手中的槍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謝晚晴冷冷環視眾人,再次開口命令,“你們都退到門外去!”

      這次沒有人馬上移動腳步,他們都不知道謝晚晴會做出什么舉動,秦路影的安危令他們擔心。謝晚晴見她的話沒有奏效,心一橫手上稍加用力,鋒利的刀尖劃破秦路影白皙的肌膚,幾滴鮮血流淌下來。

      “別激動,我們馬上就走?!标愡h拉了拉項澤羽和項澤悠,兄弟兩人雖然面帶不甘,但還是擔憂地看了看秦路影,緩緩走出了工作室。一直凝視著謝晚晴的方奕,也被一旁的警員強制拉了出去。

      “好了,謝晚晴,現在就剩下你我兩個人,你打算怎么做?”秦路影看著眼前關閉的門,轉頭問道。

      “別動!”

      “好,我不動,但是所有的人都守在門外,相信你也明白,就算是挾持了我也無濟于事,你不可能逃走的?!?

      謝晚晴冷笑一聲,“逃?從我為了報仇委身給段天明的那天起,就沒打算全身而退?!?

      “你這是何苦呢?方奕那么愛你,如果你及時收手,還有可能獲得幸福,復仇對你來說就真的如此重要?值得你用自己的一輩子去換?”

      “你們從小生活在有父母疼愛的家庭中,當然不會明白我的感受。我的父親是個酒鬼,從我有記憶時起,就經常打我和母親。那時候我和王璐是鄰居,她父母經常來幫勸,還收留我在她家躲避,我和王璐因此成了好朋友。后來母親因為忍受不了父親的暴力而離家出走,父親也丟下我不知所終。我是在王璐家長大的,我們雖然不是姐妹,但感情好得勝似親姐妹。她的仇,我一定要報,我不會放過害死她的壞蛋!”

      “也許你不會相信,但我能理解你這種心情?!鼻芈酚霸谛闹袑χx晚晴升起一絲同情,“爸爸是我唯一的親人,卻也在幾年前被人害死了,如果我知道真兇是誰,想必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去為他報仇?!?

      “想不到你也有這樣的經歷?!?

      謝晚晴有一瞬的動容,可很快便收斂了神色,重新恢復了凜然。她伸出沒拿刀的另一只手,在秦路影身上摸索。不一會兒,從秦路影的衣兜里翻出了她方才點煙用的打火機,握在手中。

      秦路影發現她的企圖,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謝晚晴飛快地點燃身邊桌面上的設計圖,紙張遇到火很快便燃燒起來,禍及周圍。因為工作室內幾乎每張桌子上都少不了堆積的紙,很快屋里就燃起了熊熊大火,濃煙陣陣升騰翻滾,嗆入口鼻。

      “路影,屋里發生了什么事?我看有煙冒出來,你們還好吧?”

      門外響起項澤羽高聲的詢問,秦路影想要回答,一張口卻被嗆得透不過氣,欲向外跑,謝晚晴雖然松開了刀,但依舊緊緊拉著秦路影讓她掙脫不了。秦路影回望謝晚晴,火光映紅了她的身影,謝晚晴的神情看上去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悲壯。此時原本就不太結實的屋子,在高溫的炙烤下開始落下粉末,在火光的噼啪聲中,有些房梁也漸漸松動,搖搖欲墜。午后!書社!

      忽然一陣火舌襲來,秦路影深吸一口氣,準備閉上眼睛聽天由命。在這一瞬間,她竟隱約看到謝晚晴臉上露出釋然的笑意。一股強大的力量把秦路影推到門口的位置,秦路影眼睜睜看著謝晚晴在最后時刻將她推了出去,謝晚晴卻被吞沒在映得通紅的火光之中。

      突然,秦路影頭頂的一根房梁經不住火舌的吞噬,倒塌著向她砸了下來,她想要躲避已經來不及。這時門被從外面用力推開,一道身影及時覆在了她的身上,幫她擋去了危急。

      秦路影定睛望去,這才看清救了她的人是項澤羽。項澤羽運用自身良好的身手,拉著她側身避開,避免她正面被房梁砸到,可掉落的木頭還是砸到了他的頭,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了下來,帶著溫熱落在秦路影的臉頰。

      “澤羽,你怎么樣?”“哥哥,你沒事吧?”秦路影和項澤悠的聲音同時響起。

      項澤羽抬起頭,在項澤悠和陳遠的幫助下站起身,“我很好,回去讓老陳幫忙處理一下傷口就行了?!?

      “紫茵!紫茵呢?”方奕跟在幾人身后跑進來,在狼藉一片的火場中搜尋著謝晚晴的身影。

      “她……”秦路影望著剛才謝晚晴的身影被火吞沒的位置,欲言又止,但足以讓大家會意她的意思。

      “紫茵她?紫茵,紫茵……”

      方奕雙目仿佛染了血般赤紅,聲嘶力竭地大聲吼叫著,拔腿就要沖向火中,被項澤悠眼疾手快地抱住,不讓他再向前一步。即便是這樣,方奕依舊極力掙扎著,目不轉睛地盯著火光沖天的工作室。他悲戚而絕望的聲音,讓在場的人聽著無不感到動容。

      火光映紅了屋里的一切,除了方奕的呼喊聲,其他人都選擇了沉默。沒有人知道該怎樣去安慰方奕,此時,所有的言語都顯得沉重且多余。

      大火被熄滅后,警察在一片廢墟里發現了謝晚晴的尸體,由陳遠進行了DNA的對比確認。經過這么一折騰,方奕的發布會自然被迫取消了,當然,方奕也沒有了繼續工作的那份心情。前來島上的客人們只知道因為火災發布會無法如期舉行,紛紛離開小島回去了。

      秦路影找到方奕的時候,他正在一間小酒吧喝酒,在他面前擺著十幾個空瓶子。秦路影沒同他打招呼,徑自在他身邊坐下,要了一杯果子酒,小口淺酌著。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坐了良久,秦路影才緩緩開口說道:“明天我們要回去了?!?

      “走吧?!狈睫阮^也沒回地揮了揮手,透過昏黃的燈光,醉眼迷蒙地凝視著眼前的酒杯,“我也不想讓熟悉的人看到我現在這個窩囊的模樣?!?

      “你今后怎么打算?”

      “不清楚,可能會休息一陣子,也可能會就此找個地方隱居起來?!?

      秦路影沉吟片刻,平靜地開口,“紫茵要是活著,肯定不希望看到你逃避現實?!?

      “可惜她已經死了!”方奕忽然瞪著秦路影,厲聲道。

      因為理解方奕的心情,秦路影對他的態度并不以為意,她修長的手指摸著酒杯邊緣,輕聲道:“也對,已發生了的事情,不可能再假設?!?

      方奕的火氣好像針扎進了氣球般,瞬間消了下去,他像是在質問秦路影,又仿佛喃喃自語,垂頭喪氣地問:“為什么,為什么紫茵就這樣死了?她難道一點兒都不留戀我們之間的感情嗎?也對,她是恨我的,她從來就沒愛過我,對她來說離開我才是最高興的吧?”

      “你真的覺得紫茵不愛你嗎?”秦路影看著方奕,“她在你身邊那么久,如果要殺你,機會很多,但她都沒有出手?!?

      “你的意思是?”方奕剛才還酒醉的眼睛,聞言一瞬間清醒了,他灼灼地看向秦路影,眼中閃動著些許期待,又似乎理解了她的話,顯得有些欣慰。

      “我該走了,你是個聰明人,剩下的話你自己去體會?!?

      秦路影說完,喝盡了玻璃杯中最后一口酒,站起身搖曳生姿地走向了門口,擺了擺手當做與方奕告別。

      碼頭的一角,兩個身影立在暗處,避開眾人的視線竊竊私語。其中一人,便是一直暗中跟著秦路影的彭鑫。彭鑫從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沓照片交給對方,上面張張都是秦路影等人在島上各處的身影。其中幾乎沒有一張是正面,一看就知道是偷拍的。

      “你要的東西都在這里了?!?

      “辛苦你了,回去我們會付現金給你?!?

      彭鑫點燃一支煙,漫不經心地抽著,“要不是當年我犯事的時候你們幫過我,我才不接這么麻煩的活,那女人精明得很,好幾次都差點被她發現?!?

      “記得別亂說,管好自己的嘴?!睂Ψ絽柭暥?。

      彭鑫輕聲一笑,“放心,作為私家偵探,這點兒職業道德我還是有的?!?

      “道德?你跟我講道德?”對方露出些微不屑,“你要是有道德,也不會好好的警察當不下去,被開除去做私家偵探?!?

      “你們做的事,我看也好不到哪兒去,否則也不會見不得光。我走了,剩下的事你們自己處理吧,以后有麻煩可別連累我就行?!?

      “放心,一會兒在船上我們就當做不認識,沒事我不會和你聯絡?!?

      “回去也少來往比較好,我欠你們的情也還得差不多了?!迸眦我豢诎炎炖锏臒煹偻碌降厣?,拎起腳邊的行李箱,唇邊掛著一抹若無其事的笑,和對方告別離開了。

      那人凝視著彭鑫離去的背影,目光中閃動著若有所思的神色,那人面容熟悉,竟是陳遠。

      “老陳,老陳,該上船了——”“陳叔叔——”

      遠處傳來項澤羽和秦路影的呼喚聲,陳遠應了一聲,收回視線,重新掛著一張笑臉,轉身向甲板方向走去。

      “原來發生了這么多事,早知道我就是再忙也請假和你們一起去了?!卑邹弊谇芈酚皩γ娴囊巫由?,眼睛閃動著晶亮的光彩。

      秦路影把玩著手里的煙盒,“我看你是想看熱鬧吧?!?

      “但幽靈船和小島上這兩樁案子,我也有幫忙吧?!卑邹辈桓实仄财沧?,“算了,我只希望能早日在你小說里看到精彩的故事,你用最快的速度把素材整理整理,寫好稿子交給我?!?

      “你是逼債的黃世仁嗎?就不能讓我再放幾天假?”

      “拜托,我的大小姐,你還休假?你的讀者都還在翹首以盼,等著‘夜影’的新作呢!”白薇抱怨了一句,知道秦路影不會真的罷工,也沒有認真計較起來,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環視四周優雅的環境,“沒想到你秦大宅女也會出門,你說和我約在外面咖啡店見面的時候,我還真以為自己的耳朵有問題聽錯了?!?

      “放心,你這個年紀還沒到耳背的程度。我一會兒要去個地方,所以索性和你在這里見面?!?

      白薇顯出好奇的神色,八卦地問道:“你要去哪里?”

      “去項澤羽家問候一下,昨天小悠回家的時候,我順便問了地址?!?

      “人家項警官為了救你負了傷,怎么,我們的‘冰山’被感動了?”白薇向秦路影擠眉弄眼,笑得不懷好意。

      秦路影不屑地白了一眼白薇,淡然道:“你也說了,他是為了救我,我出于禮貌當然該去慰問,誰像你,整天滿腦子風花雪月的思想?!?

      “不過說真的,沒想到那個謝晚晴為了給好友復仇,竟會用這么極端的方法,最后連自己的性命也賠上了?!?

      “其實,她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

      “小影……”白薇側目,望著秦路影的神情中露出一抹擔憂,“你還在意秦叔叔的事情?”

      “當然,我不會讓爸爸死得不明不白?!?

      “那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秦叔叔確實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人害死,你會怎么做?也會想盡辦法為秦叔叔報仇嗎?”

      秦路影轉頭望向窗外,眼中閃過一絲堅決,“我會不惜一切代價?!?

      “小影,你……”

      “好了,我得去項澤羽家了,薇薇你慢慢喝咖啡?!?

      知道白薇又想舊事重提,不等她再勸說下去,秦路影站起身,朝她微微一笑,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門口。白薇看著她離開的身影,臉上帶著掩不住的憂慮。白薇明白,心中的這個結只要一天不打開,秦路影就始終無法獲得幸福。

      秦路影站在項家門口,抬頭仰望著項家兩層的別墅式建筑,略微感到有些驚訝。她記得項澤羽說過,他的父親是個警察,母親八年前因為交通事故去世,而項澤羽自己也只是個普通警察,沒想到他家里竟能有這樣好的條件。

      秦路影手提禮物按響了門鈴,開門的人是項澤悠。因為項澤羽受傷在家休假幾天,項澤悠也暫時回到了家里??吹绞乔芈酚?,項澤悠露出一個陽光般的笑容,立即拉開門讓她進去,嘴上熱情地招呼道:“師父,你來了?”

      “我來看看你哥哥的傷怎么樣了?!?

      “他好得很,明天就打算去上班了?!?

      “不多休息幾天?”

      “他閑不住嘛?!表棟捎票г沟?,“我在家待得都快要發霉了?!?

      “小悠,誰來了?”隨著一道低沉有力的聲音響起,一個中年男人從屋里走了出來。

      “老爸,這就是我和您提過的師父,秦路影秦小姐,她來探望哥哥。師父,這是我老爸項林,他為了哥哥受傷的事,今天請假休息一天?!表棟捎茷閮扇嘶ハ嘟榻B。

      “項叔叔您好?!鼻芈酚岸Y貌地打招呼。

      項林呵呵笑道:“我早就聽小悠和小羽說過秦小姐你,他們說你既漂亮又厲害,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聽說您也是一名警察?”秦路影微笑著問。

      “我老爸前幾年升職做了公安局局長,現在也就能坐坐辦公室?!表棟捎茝呐越忉?。

      項林敲了一記他的頭,“你很看不起我?有兒子這么說爸爸的嗎?”

      “我是說事實嘛,原來還總是能聽您說各種各樣的破案故事,從您升職以后就沒有精彩的案子可以聽了?!?

      “我這個小兒子,整天滿腦子都是偵探游戲,給秦小姐你也添了許多麻煩吧?”項林親切地看著秦路影。

      秦路影嫣然一笑,“沒關系,他還幫了不少忙?!?

      “路影?”這時項澤羽也從屋里走了出來,額頭上的傷口處還纏著紗布??吹角芈酚?,他露出微微詫異的神情。

      “你這是什么表情?我就不能來嗎?我是來看你的傷怎么樣了?!?

      項澤羽難得輕笑,“小傷而已,我明天就能銷假上班了。對了,你們怎么都站在門口?”

      “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竟忘了請秦小姐進屋里坐?!表椓执葠鄣匦Φ?,“小悠,去倒點水給秦小姐?!?

      “項叔叔,不用忙了,您叫我小影就可以?!?

      四個人剛要往屋里走,項林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看了看上面的號碼,向秦路影他們三人點點頭,走到門邊稍遠的角落去接電話,不一會兒便返了回來,歉然道:“我有點公事要去辦,恐怕不能招待小影你了?!?

      “沒關系,您去忙吧?!?

      “小羽和小悠你們好好招待一下客人?!表椓侄?。

      項澤悠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道:“放心,老爸,我們不會怠慢了師父的,您去忙吧,反正這么多年了,您也不是第一次在休息的時候去忙公務了?!?

      項林無奈地苦笑,拿起公文包出了家門。

      秦路影和兩兄弟閑談了一陣,見項澤羽沒有大礙,也同他們告別踏上了回家的路。走出項家的時候,她站在門外回頭望,唇邊不自覺流露出一絲笑意。她反問自己,在她的心里,已經接受他們成為朋友了嗎?自從父親出事以后,除了白薇,她幾乎可以說是個沒有朋友的人,原來這樣多了兩個朋友的感覺也不錯。

      只是此刻望著項家別墅的秦路影并不知道,她的人生還將會和他們有更深的羈絆。命運仿佛一只無形的手般,即將把他們推上一條充滿矛盾與艱難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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