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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第八章 領導不敢辦的事最難辦

      1

      政協主席周文魁來到江濱茶樓,服務員迎上去問:“先生喝茶嗎?請問幾位?”

      周文魁回答:“我等人?!比缓笳伊艘粡埍容^背靜的桌子坐了下來。

      片刻,周文魁的前妻上樓,四處張望著,看到他便走了過來。

      周文魁起身迎接:“來了?坐吧?!?

      前妻坐到了他的對面,周文魁招手叫來服務員:“上兩杯茶吧,要茉莉花的?!?

      前妻拒絕道:“我喝一杯白開水就行了?!?

      “我記得你以前不是就愛喝茉莉花茶嗎?”

      “那是以前,現在我只喝白開水?!?

      周文魁對服務員說:“還是來兩杯茉莉花茶吧?!?

      服務員走了,周文魁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檔案袋遞給前妻:“這是四萬塊,足夠小文四年大學的開銷了?!?

      前妻愣了:“你不是說你沒錢嗎?這錢是哪兒來的?”

      “你就別管了,是我借的?!?

      “不可能,我知道你的為人,讓你張口向人借錢比讓你吃屎還難,而且一借就是這么多。你老實說,這錢是哪兒來的?”

      “再難也比讓你跟在屁股后面、堵在臉前面折騰好受。其實你大可不必那樣,小文上大學需要學費,你打個電話告訴我就成了,有必要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嗎?你別忘了,小文是我的兒子?!?

      “你的兒子早在十年前就讓你拋棄了,還有我?!?

      “咱們別提這件事好不好?事情已經過去這么多年了,后悔也來不及了?!?

      “你后悔什么?現在你多好,小老婆挎著,小兒子領著,政協主席當著,要風有風、要雨有雨……”

      周文魁嘆道:“我后悔的是這一輩子根本就不應該結婚,不管是跟你還是跟她。好了,錢也給你了,你好好準備小文上學的事吧,再有什么問題給我打電話,別再直接找我了,算我求你了,不是顧我的臉面,是顧你自己的臉面。好了,我走了?!?

      前妻說:“你等等?!?

      周文魁站下:“還有什么事?”

      “我的工作安排了,在海陽酒店收款記賬,謝謝你了?!?

      “別謝我,那是趙書記安排的?!?

      前妻問:“我聽說你的小兒子吸毒,有沒有這回事?你可得抓緊給他戒了?!?

      周文魁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唉,兒孫自有兒孫福,父母何必做馬牛。他吸不吸毒我都懶得管了,”扭頭叫服務員,“服務員,埋單?!?

      服務員過來說:“先生,一共二十塊?!?

      周文魁掏出錢付賬,然后走了出去。

      2

      周文魁回到家里,正好碰到潤發鬼鬼祟祟地從樓上下來。潤發看到周文魁,也不搭話,順著墻邊想溜到門口出去。

      周文魁喊住了他:“站住,天都黑了干嗎去?”

      “出去辦點事,你不也剛剛才回來嗎?”

      “你有什么事可辦?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哪兒也不準去?!?

      “這是家,不是監獄,你也不是監獄長,我有事就得出去?!?

      “你整天不務正業,無所事事,天一黑就來精神往外跑,我看你就不像個好人。哪兒也不準去?!?

      “你管不著我?!?

      “我是你爸,我就得管你?!?

      “我沒爸,我是私生子?!?

      “胡說八道,我是你爸,你媽是你媽,你怎么是私生子了?”

      “誰不知道,你跟我媽沒結婚就偷偷生下了我,那時候你有老婆孩子,你說我不是私生子是什么?你也不會是為了要我這個私生子才跟我媽鬼混吧?我是你不小心留下的罪證。別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惡心?!?

      周文魁氣得跳起來,揮舞著拖鞋撲了過去:“你個畜生,我打死你?!?

      潤發奮起反抗,可是由于吸毒體力太差,雖然年輕卻也不是周文魁的對手,招架不住連連敗退,身上、頭上已經挨了好幾下。這時候,他突然倒地,手腳抽搐,口吐白沫。

      周文魁頓時嚇壞了,連忙叫他老婆:“你快來看看,這是怎么了?!?

      吳敏看到這個情景手忙腳亂,指揮周文魁:“快呀,打‘120’叫急救車??!你把他怎么了?怎么弄成了這個樣子?你就是看不上我們娘兒倆,就是千方百計想把我們娘兒倆都逼死、害死,你好和你的大老婆破鏡重圓是不是?潤發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我要一把火燒了你這個狗窩。潤發,潤發,你醒醒,醒醒??!別嚇唬媽?!?

      周文魁跑去給“120”打電話,潤發卻乘機翻身坐起,推開他母親一溜煙地跑了。

      周文魁跟他老婆都愣了,吳敏還要追出去,周文魁嘆息著說:“算了,隨他去吧,這個人已經無可救藥了?!?

      吳敏號啕大哭起來:“我的老天爺??!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3

      餐館里,鼠目埋頭大吃,狼吞虎咽,胃口極佳。張大美坐在他的對面,臉上愁云密布,用筷子數著米粒,一點胃口也沒有。鼠目抬頭見張大美沒有吃什么,就勸慰她:“吃吧,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天大的事情也得吃飽了才能辦?!?

      張大美問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記者,我的義務就是知道真相,并告訴讀者,這你應該明白。同樣,我也要問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殺了他,已經殺過了?!?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說,孫國強在你心中已經死了?”

      張大美點點頭。

      鼠目說:“可是他還活著,他的罪行還沒有得到應有的制裁。挪用巨額公款、重婚,都是要受法律制裁的。如果在你的心中他已經死了,你長期跟一個死人生活在一起可能也不會舒服吧?!?

      張大美問:“那你說我應該怎么做?舉報他?揭發他?跟他離婚?”

      鼠目連連點頭:“對呀,這些都是你應該做的?!?

      “我已經沒有那個力氣了?!?

      “你是不是還愛著他,不忍心?”

      “你會愛一個死人,而且是一個死得很難看的人嗎?這跟愛無關,我說過了,我已經沒有力氣了?!?

      “沒有力氣是什么意思?”

      “因為我也死了?!?

      “你跟他同歸于盡了,是嗎?可笑啊可笑,為一個背叛你、詐騙你的人殉葬,真傻?!?

      “那你說我能怎么做?他是我孩子的父親,我難道要讓我的孩子有一個把他父親送進監獄的母親嗎?”

      “嗯,一方是正義和法律,另一方是道義和倫理,確實是一個兩難選擇。但是,我對孫國強卻沒有道義責任,更沒有倫理關系,這件事我來做?!?

      “你準備怎么做?舉報?在報紙上公開這件事情?”

      “還沒想好,不過在報紙上公開報道現在還不可能,像他這一級的干部,犯罪事實得經過司法機關的認定,起碼也得立案受審,否則一般的新聞媒體是不會報道的?!?

      “如果他主動投案自首,你估計能不能從輕處理?”

      “肯定能,主動投案自首可以減輕刑罰,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嘛,這是我們國家法律規定的基本原則之一??墒?,他的犯罪事實是挪用公款參與賭博,況且還有重婚罪,想免除刑罰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是多判幾年和少判幾年的區別?!?

      張大美埋頭不語,做出了進食的樣子,實際上只是在用筷子艱難地往嘴里填送米粒,鼠目則繼續狼吞虎咽。

      張大美問:“你會不會直接把這件事情告訴你姐夫?”

      鼠目斷然道:“不會,絕對不會,我不希望他參與到這件事情里頭去,我也從來不跟他說我的采訪計劃?!?

      “這么說,你把今天跟我的談話當做一次采訪嗎?”

      “可以這么說,更準確地說應該是對你上一次的談話作一次復核?!?

      張大美又不吭聲了,也不再進食,專注地看著鼠目吃喝。

      鼠目抬頭問她:“你怎么不吃了?”

      “我現在的情況換作你,你還能有這么一副好胃口嗎?”

      “這倒也是,如果我舉報他了,你會怎么做?”

      “我什么也不會做。我只是希望你在舉報之前能給我一個機會?!?

      “什么機會?”

      “我想做兩件事:一是跟他離婚,那樣就免得他進了監獄之后我再跟他離婚,別人說我寡恩薄義。二是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勸他自首?!?

      “我得考慮考慮,我現在能回答你的就是,你跟他離婚我堅決支持,如果這方面需要我做什么,我會全力以赴的。我現在要提醒你的是,八成你會徒勞無功,因為我相信孫國強不是一個會主動投案自首的人?!?

      “那也只好聽天由命了,該做的我還是會去做的?!?

      鼠目追問張大美:“你什么時候提出離婚要求?”

      “盡快吧,你為什么對這件事情這么關心?”

      “很簡單,如果你跟他離婚了,我就可以向你求婚了?!?

      張大美瞠目結舌:“你對一個有夫之婦說這種話,不是冒犯也是輕蔑,我認為你對我很不尊重?!?

      “正因為我很尊重你,我才這么直言不諱。你不應該說自己是一個有夫之婦,你只不過是跟一個男人有著法律關系的女人而已,而且這種法律關系很快就要解除了。夫婦,什么是夫婦?除了那張證明一男一女之間法律關系的紙以外,更重要的感情、責任、義務和忠誠,你跟孫國強之間還有這些夫婦之間必不可少的要素嗎?除了那張證明你之間法律關系的紙,你們還能算夫妻嗎?你們不但不是夫妻,還是仇敵?!?

      張大美怔怔地看著他,竭力做出不高興的樣子說:“你歷來對女士說話都是這么口無遮攔、隨心所欲嗎?”

      鼠目坦然自若地盯著張大美的眼睛說:“那倒不是,我說話還是有分寸的,今天的話只不過是說出一個你也承認卻不敢說出來的事實而已?!?

      “對不起,對此我毫無思想準備,我想我該回家了?!?

      “那也好,你從今天起就應該對這件事情有思想準備了?!闭f完,對服務員招呼:“服務員,埋單?!?

      兩個人從餐館出來,坐進車里之后,一時都默默無語,氣氛反倒有些尷尬。鼠目發動汽車,張大美眼睛看著窗外,不敢朝鼠目看。鼠目瞟了她一眼,故作輕松地說:“你別緊張嘛,對你來說這是好事,有男人愛慕你,愿意嫁給你,你應該高興。當然,答不答應是另一回事,總不至于因為有人愛你你反而不高興吧?”

      張大美撲哧笑了:“你想嫁給我?”

      “你要是不愿意讓我嫁給你,還有一個好辦法?!?

      張大美好奇地問:“還有什么辦法?”

      “你嫁給我?!?

      4

      趙吉樂跟過來增援的緝毒警察一起蹲守。趙吉樂狼吞虎咽地吃著漢堡包,喝著礦泉水,緝毒警察拿了一個夜視儀監視著遠處的老槐樹。

      趙吉樂抱怨道:“真他媽的把我餓慘了,你再晚來一會兒我就昏過去了。這么多年沒嘗過挨餓的滋味了,挨餓的承受力越來越差了?!?

      緝毒警察目不轉睛,趙吉樂湊過去:“你們緝毒處到底不一樣,比我們刑警隊的裝備強多了,夜視儀,夠現代化的,聽說美國大兵就有這玩意兒,來,讓我看看?!?

      緝毒警察把夜視儀交給了趙吉樂:“工作性質不同,裝備也就不同嘛。你們刑警都是案子發了以后再破案,后發制人。我們緝毒警察講究的是事先控制,線索追蹤,要求在發案之前就破案,所以往往有一些特殊行動,裝備也就比你們多了一些?!?

      趙吉樂用夜視儀看著遠處:“行了吧,哪有沒發案先破案的?”

      緝毒警察解釋道:“如果毒販子已經把貨發出去了,毒品已經開始泛濫了,我們再破案那就晚了,即便案子破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受到了毒品的危害,所以我們的原則是盡量事先控制案犯,在他正在作案的時候下手?!?

      “你說得有點道理,這小子蹲在那干嗎呢?這么半天了他也真能捺得住勁?!?

      “他捺什么勁?他是在等送貨的呢。就是不知道這小子買點料自己用,還是以賣養吸,既買也賣?!闭f著,緝毒警察用對講機跟別人聯系,“目標一直在等待,你們那邊情況怎么樣?”

      對方報告:“還在兜圈子,我們密切監控,有情況隨時跟你們聯系?!?

      這時候,鼠目的汽車開進了大院,燈光劃破了夜空,照亮了花叢,趙吉樂急忙跟緝毒警察俯下身去。汽車過去了,趙吉樂用夜視儀看去,汽車停在了孫國強家門前,鼠目下車,殷勤地替張大美開車門。

      趙吉樂疑惑地自言自語:“他還真行,這么容易就掛上了?!?

      5

      張大美下車說:“謝謝你了,進來坐坐吧?”

      鼠目謝絕道:“不了,我怕讓你們家的監控攝像拍下來?!?

      “你說啥呢,什么監控攝像?”

      “你真的不知道?我還以為你知道,你們家裝了攝像監控,今天下午我來找你的時候偶然發現的,我還以為你們家是為了防盜呢?!?

      “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

      “你打開電視,用AV頻道看看就明白了。還有,如果看不見你就打開錄像機,看看是不是錄上了。你真的不知道?那這里頭就有文章了?!?

      張大美顧不上再跟他說什么,扭頭跑回家里。

      6

      張大美回到家里,顧不上換鞋脫外衣,立刻打開電視,不停按著遙控器。片刻,電視機畫面上果然顯示出了客廳的畫面。張大美臉色大變,然后又打開錄像機,倒帶重放,畫面上出現了下午鼠目到她家里坐在客廳等她的畫面。張大美怒火中燒,摔掉了遙控器,拔掉了電視機電纜,又把所有視頻設備的線路拽得一塌糊涂。

      這時候,孫國強像一個幽靈,靜悄悄地從樓上下來,在一旁看著張大美。張大美猛然回頭被孫國強嚇了一跳:“你像個鬼似的站在那里干嗎?”

      孫國強嘿嘿冷笑:“咱們家確實有鬼,不過那不是我?!?

      張大美冷然質問:“孫國強,家里的攝像頭是誰裝的?”

      “你的反偵查能力很強啊,中午剛裝下午你就發現了,我也沒必要瞞你,是我裝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監視誰?監視我嗎?”

      “你沒做虧心事就別怕別人監視你?!?

      “我沒做什么虧心事,起碼迄今為止沒有做過任何虧心事,倒是你,還有什么資格說這種話?我看見你就惡心?!?

      “我還沒說惡心你呢,江濱茶樓夠浪漫啊,你跟趙寬的小舅子、那個記者干嗎去了?”

      “我跟他在研究該不該把你送進監獄?!?

      孫國強臉色大變:“你把我的事告訴他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奉勸你好自為之吧!要想自己還有后半生,最好主動到該去的地方把一切都說清楚,別把心思放在裝攝像頭上。如果說在這之前我對你還有一絲憐憫,那么,從現在開始,你在我的心里一文不值,你太卑鄙了,跟你挪用公款、騙我的錢,在外面養姘頭、生私生子相比,你今天的所作所為更下作、更無恥。我勸你離開這座房子,不然我就離開?!?

      “我憑什么離開?這是我的家,戶主、房主都是我?!?

      “那好,你就當你的戶主、房主吧,我永遠也不想再看到你那副卑鄙無恥的嘴臉?!闭f完,張大美沖到了樓上。

      孫國強坐到沙發上,點燃一支煙吸了起來,臉色陰沉,神情沮喪,他驀然醒悟,自己又做了一件蠢事。

      片刻,張大美提著一個旅行箱從樓上下來,孫國強見她果真要走,這才急了,連忙起身攔截:“你干嗎?這么晚了你上哪兒去?”

      張大美甩開他:“滾開,臟東西?!?

      孫國強拉扯她:“你不準走,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出面控告你,但是你也絕對不會有好下場,因為你的路已經走到頭了,等待你的只有一扇大門,那就是監獄的大門?!?

      孫國強突然跪了下來:“大美,你別走,有話好商量,我向你承認,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徹底錯了,我對不起你,你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好不好?”

      “晚了,如果說在今天之前我還有所顧忌,對你還有所憐憫,那么,真正錯了的是我,我不該對你這樣下流卑鄙的小人心軟。讓開,你真讓我惡心?!?

      張大美沖出了屋子,讓她沒有想到的是鼠目還在外面等著她,見她出來,鼠目迎上前去接過她的旅行箱放進了汽車的后座,然后攙扶張大美上車:“我送你,不論到哪兒?!?

      張大美上了車,鼠目立刻發動汽車起步。

      孫國強追了出來,看到眼前這一幕,恨得咬牙切齒,罵了一聲:“王八蛋,混賬?!?

      7

      趙吉樂遠遠看著發生在孫國強家門前的事情,喃喃自語:“什么毛病,送到了怎么又給接走了?”

      緝毒警察說:“你干什么呢?機器不是讓你用來觀景的,快盯著目標?!?

      趙吉樂把鏡頭轉向了大槐樹,潤發像個乞丐,蜷縮著坐在大樹下面,正在拼命抽煙,煙頭的光亮在大樹下的陰影里一閃一閃。

      這時候,對講機傳來了聲音:“注意,目標向三號大院靠近,有可能跟你們的目標接頭,密切關注目標動態?!?

      緝毒警察回應道:“目標沒有行動,仍然在大樹下面抽煙?!?

      8

      鼠目開車,張大美坐在身邊啜泣。鼠目勸慰:“別哭了,這一步是遲早的事兒。你看過易普生的話劇《娜拉》嗎?也有翻譯成《玩偶之家》的?!?

      張大美回答:“沒看過,聽說過,好像是一個女人離家出走的故事?!?

      “你知道娜拉,就是那個女人為什么出走嗎?”

      “不知道,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你跟娜拉有共同點,都離家出走了?,F在也面臨著一個共同的問題,那就是到哪里去?也就是說今后怎么辦?!?

      張大美沉默,因為這個問題她還沒有想好。

      鼠目問:“那你眼下準備到哪兒去?”

      張大美依然沉默。

      鼠目提議:“先找個地方住下來好不好?”

      張大美這才說:“那就找個旅店吧?!?

      “你再沒有房子了嗎?”

      “連車都賣了,哪里還有房子?”

      “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先住到我家去,房錢就省下來了?!?

      張大美看了看他,有些遲疑。

      鼠目又說:“我不敢保證我每件事情都做得對,可是我敢保證我是一個正人君子,而且,我現在也不在家住,我住在我姐姐家?!?

      “那好吧,謝謝了?!?

      9

      趙吉樂跟緝毒警察仍然在蹲坑,監視著潤發的動靜。這時候,對講機又傳來了消息:“目標已經到達常委大院,請密切關注?!?

      片刻,潤發居然開始爬樹,爬到了那棵大槐樹的中間,在枝杈中隱藏了起來。趙吉樂啞然失笑:“這幫渾蛋倒真會找地方?!?

      緝毒警察說:“什么叫燈下黑?這就叫燈下黑,誰能想到,誰敢想象,毒販子把常委大院當成了交易市場?!?

      說話間,就見兩個黑影從墻外的樹枝上攀爬過來。趙吉樂急忙報告:“目標已經會合,正在進行交易,請示下一步行動?!?

      10

      公安局林局長辦公室,緝毒處王處長和廣林子正在向林局長匯報案情:“估計毒販是要在大院的槐樹上進行交易,我們請求采取行動立即拘捕?!?

      林局長說:“這幫人怎么想到跑到那兒辦這種事去了?得慎重從事?!?

      廣林子說:“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政協周主席的兒子吸毒,因而跟這幫人有交情?,F在不知道的是,他們僅僅是給周主席的兒子送貨,還是借機在那里從事大筆交易?!?

      林局長問:“怎么又牽扯上周主席的兒子了?更得慎重了。老王,你的意見呢?”

      緝毒處王處長說:“按照我們一般的做法,應該在他們交易正在進行的時候實施抓捕,做到人贓俱獲,不然取證定案有一定的難度?!?

      林局長說:“這么說非得在那個大院里實施抓捕了?可別像上一次抓什么殺人犯一樣,非說孫副市長讓他老婆殺了,興師動眾地鬧騰了半夜,結果是個假案,至今大院里的人見了我還拿我開玩笑呢?!?

      廣林子說:“上一回鬧了那么一出我真怕了,影響確實太大了?!?

      王處長也有些猶豫:“這種事情誰也不敢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如果他們并沒有在那兒交易,僅僅是在那兒討價還價,或者人家周主席的兒子根本就不是吸毒者,那我們就被動了?!?

      林局長問廣林子:“你們說人家周主席的兒子吸毒,有什么確鑿的證據沒有?”

      廣林子也開始懷疑自己了:“這倒沒有,是趙吉樂說的?!?

      林局長又問:“他這么說的根據是什么?”

      廣林子回答:“上一回錢市長的家里報案,說她家兒媳婦晚上回家看到院里那棵大槐樹上有三個人,那三個人看見她發現了,就掏刀子恐嚇她。趙吉樂到現場勘察的時候,發現樹枝上有散落的白色粉狀物,然后我們就送到技術分析室化驗,結論是三級海洛因……”

      林局長問:“三級是什么意思?”

      王處長解釋道:“三級就是摻雜了面粉的低純度海洛因,這一般是毒販子終端銷售的貨,他們的行話叫料,流向市場的海洛因一般也都是這種,摻假主要是多蒙那些吸毒者的錢?!?

      林局長罵道:“他媽的,販毒的也有假冒偽劣,后來呢?”

      這時候,王處長手里的對講機傳來匯報聲:“一號報告,他們已經在樹上會面,請示,是否采取行動?!蓖跆庨L看著林局長,林局長擺擺手,王處長便回復:“繼續監視,沒有命令不準行動?!?

      廣林子說:“根據掌握的情況分析,那天晚上在樹上肯定是毒販子在做交易。那天周主席的老婆跟錢市長的老婆在大院里吵架罵仗,趙吉樂去勸架的時候,聽到錢市長的老婆說周主席的兒子抽大煙,抽大煙這種說法是老百姓對吸毒的稱呼,其實現在的吸毒者已經不抽大煙了,一般都是吸食海洛因。于是趙吉樂專門去看了看周主席的兒子,根據他的氣色、面容和種種表現,我們判斷他就是吸毒者?!?

      林局長說:“又是趙吉樂,上一回不就是他鬧出來的笑話嗎?這一回他僅僅憑看了人家一眼就說人家在吸毒,人家要是有病,比如說黃疸型肝炎、肺結核,還有好多種病癥氣色都不好,難道都懷疑人家吸毒?”

      廣林子有些尷尬,看看王處長,意思是說,你是行家,你來說。王處長也挺滑頭,對他的暗示假作不見,硬是不吱聲,裝悶葫蘆。

      林局長想了想說:“這樣吧,今天晚上對周主席的兒子先不要采取行動,對那兩個人嚴密監控,如果確實需要抓捕,也要等他們離開大院以后再行動,最好是能通過這兩個人釣出他們的上家?!?

      王處長聽了林局長的話之后眉頭微皺,顯得有難言之隱。

      林局長察覺了,問他:“老王有什么問題嗎?”

      王處長說:“就怕他們離開交易現場之后,即便抓捕也難拿到證據?!?

      林局長說:“這就是你們的事了,有本事就給我交一份圓滿的答卷?!?

      兩個人只好告辭出來,出得門來,王處長搖搖頭:“這活不好干?!?

      廣林子說:“活該,誰讓你不幫我說話。唉,咱們局座啥都好,就是太懼上,一提起常委大院就犯病?!?

      王處長問:“犯什么???”

      “頭暈、腿軟、舌頭短。出了孫國強那樁事以后,病情加重了?!?

      “我看你在局座面前也有這個癥狀?!?

      “去個屁,你的癥狀更嚴重?!?

      王處長笑笑:“我那是下級服從上級,尊重領導?!闭f完,用對講機給蹲守的警察下達命令:“聽好了,不準在現場實施抓捕,對那個叫潤發的暫時不要動,密切監控另外兩個,隨時報告他們的情況?!?

      聽到這個指示,緝毒警察愕然:“處座,你說放了他們?”

      “誰說放了?讓你們密切監控,看看他們從哪兒取貨,誰給他們供貨,放長線釣大魚,懂了嗎?”

      “是,懂了?!?

      “記住,一定要給我盯死了,要是把線斷了我砸你的飯碗?!?

      緝毒警察對趙吉樂:“我們這一行最講究的就是人贓俱獲,現在不讓抓,看來常委大院真的不一般,這幫家伙真挑了個好地方?!?

      趙吉樂問:“這跟常委大院有什么關系?”

      “要不是在常委大院里,通常情況下我們早就動手掏鳥了,還不是怕我們動手有動靜驚嚇了領導?!?

      “也不一定,你沒聽你們處長說要追查他們的供貨上家嗎?”

      緝毒警察密切觀察的那幾個人,對趙吉樂說:“你來看看,這幾個家伙好像吵起來了?!?

      趙吉樂連忙湊到了夜視儀跟前。

      11

      大槐樹上,潤發憤憤不平:“你們他媽的真沒勁,怎么又漲了?我這五百塊錢就鬧這么一小捏捏,蒙我呢還是宰我呢?”

      擦皮鞋的說:“你別這么說,現在抓得緊,走貨越來越難,都是流水,誰也不敢存貨,物以稀為貴么嘛?!?

      旁邊的毒販子說:“少啰唆,就這個價,要還是不要?說實話,就憑你這幾個破錢,我都不值當跑這一趟?!?

      潤發罵道:“你他媽說話客氣點,別忘了這是啥地方?!?

      毒販子說:“什么地方?哎呀我的媽呀,嚇死我了,你他媽以為你是誰?少他媽在我面前充高干子弟,你是什么東西?活死人一個。離開我們你一天都活不下去,快說話,就這個價,要還是不要?不要我們馬上走人?!?

      擦皮鞋的從中調和:“都別激動嘛,潤發,別生氣?!庇謱Χ矩溩诱f:“華哥,你也別生氣,生意再小它也是生意不是?今天晚上就算你過來逛了一趟。這樣吧,看在我的面上,潤發最近手頭確實有點緊,咱們也不能眼看著老客戶為難斷頓吧?你就讓一步,對你來說不就是多賺幾個少賺幾個的事嗎?對潤發來說可就是能不能活下去的事了?!?

      毒販子說:“這件事倒不是沒有商量頭,可是我最討厭的就是這小子動不動跟我耍公子哥兒脾氣。官場上的人認你是主席公子,我們在道上混的認你老大貴姓?別說你了,就是你老子親自來了,想要貨也得拿錢來,一分也不能少。黑天半夜天寒地凍的,我不能白跑,價錢降下來了,別的方面補償補償也行?!?

      潤發的毒癮已經遏制不住了,開始瑟瑟發抖,鼻涕眼淚一起往下流:“你說,你快說呀,怎么補償?!?

      擦皮鞋的朝毒販子擠擠眼睛:“華哥,您帶沒帶煙?先給潤發一根,讓他熬過這一陣兒有事就好商量了?!?

      毒販子從兜里掏出一盒煙,挑挑揀揀地掏出一支遞給潤發:“給,先頂一陣兒?!?

      潤發徹底軟了,雙手接過煙,連連道謝,迫不及待地點燃,拼命吸了起來。

      毒販子說:“我倒發現這地方真是個好地方,安靜,安全,就是這樹上待著不得勁,要是能有間房子就更好了?!?

      擦皮鞋的說:“華哥,您這就找對人了,潤發家就在這院里,兩層小樓,房子有的是,今后在他們家安排見面,既安全又舒服,您說對不對?”

      潤發正在過癮,人家說啥他都點頭應承:“對,沒問題?!?

      毒販子說:“這還差不多,像個兄弟的樣兒。這樣吧,今后你從我這兒拿貨,我給你打八折,今天晚上你五百塊錢我給你兩捏,怎么樣?”

      擦皮鞋的說:“華哥真夠意思,那可就是打六折了,還不趕快謝謝華哥?!?

      潤發含糊地說:“謝謝華哥?!?

      毒販子說:“那就說好了,你在家里想辦法給我們弄一間房子,今后就到你們家會面?!?

      潤發已經過完癮,頭腦也有些清醒了:“要是讓我爸我媽發現不就全完了?”

      毒販子說:“他們發現啥?我們跟你都是同學朋友,沒事來找你聊天玩,他們能知道啥?再說了,他們白天都得上班,整個家還不都是你一個的?沒事。給,這是今天晚上的貨,咱們一言為定啊?!?

      潤發急忙接過兩個小塑料袋:“謝謝華哥?!?

      擦皮鞋的說:“那就一言為定,別忘了給錢啊?!?

      潤發連忙掏出錢來,數也不數都給了毒販子。毒販子卻非常認真地數著,還用手指捏著檢查是不是假幣,確定無疑了才裝進了兜里:“什么時候你爸你媽上班了之后,你給我發個信息,我就過來陪你玩,也算認認門,你說好不好?”

      潤發說:“好吧?!?

      毒販子對擦皮鞋的說:“我們走?!?

      兩個人又順著樹干爬出了圍墻。

      12

      趙吉樂有些著急:“他們散伙了,動不動手?”

      緝毒警察連忙請示:“他們已經分手了,二號目標兩人正在離開,一號目標還沒動窩,動不動手?”

      王處長指示:“不要輕舉妄動,有人監控二號目標,你們繼續監控一號目標?!?

      趙吉樂說:“看,這小子也走了?!?

      遠遠地可以看到,潤發從樹上爬下來回家了。

      緝毒警察報告:“一號目標已經回家?!?

      王處長吩咐:“你繼續監視,趙吉樂可以休息了?!?

      趙吉樂得意了:“哥們兒,辛苦了,我真得回去睡一會兒了,你說,幾點來替換你?”

      “心不苦命苦,你就別管我了,你今天整整跟了一天,我才來多大會兒,你好好休息吧?!?

      “哥們兒,真夠意思,就憑你這句話,來,我給你找個地方,不冷,還舒服?!?

      “什么地方?觀察方便不?”

      “好地方,走?!?

      緝毒警察半信半疑地跟著他走,趙吉樂把他領到了自己家。

      緝毒警察問:“這是什么地方?”

      “我家?!?

      “這不合適吧?別驚擾了你老爸老媽,再說了,這個位置也不好觀察啊?!?

      “你別管,跟我上來就成了?!闭f著,趙吉樂悄悄用鑰匙打開門,把緝毒警察讓了進去,然后領著緝毒警察上樓,來到鼠目占據的房間:“你朝窗戶外頭看看,視野怎么樣?”

      緝毒警察朝窗戶外頭看了看:“這個角度位置很好,正對這那家門口?!?

      “我給你泡壺茶,你邊喝著邊盯著,我真得睡一會兒了,下半夜我換你?!?

      緝毒警察非常感激:“你就睡個整覺吧,今天晚上都交給我了,明天白天你再接手?!?

      “那可不成,廣林子知道了非得罵死我,說我欺負人,說不定還得扣我獎金呢。好了,別客氣了,天下警察是一家,刑警、毒警更是哥兄弟,我去給你泡茶去?!闭f著,趙吉樂下樓泡茶去了。

      緝毒警察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毒警,毒警,你可真會給我們起名字?!?

    第九章 沒人挑頭反對,有人背后挑碴

      1

      錢向陽跟陶仁賢已經躺到了床上,陶仁賢掐了錢向陽一把:“你說啊,到底怎么回事?趙寬說我干嗎?”

      錢向陽說:“你就是狗肚子存不住二兩酥油。書記提了你一句你看你激動的,是不是也要心潮起伏、夜不能寐,欣然命筆寫上一段什么?”

      “你給我說說嘛,是不是趙寬又拿我說事,找你麻煩了?”

      “那倒不是,這幾天門崗換了你見著了吧?”

      “見著了啊,不就是武警撤了,換成了一個看大門的老頭兒嗎?讓我說早就應該這樣了,咱們這是居家過日子的地方,又不是軍事要地,更不是國家機關,大門口老筆挺筆挺地站著武警,出來進去有時候真的不得勁?!?

      “趙寬沒看錯,這方面你還真是他的知音。這只是大院管理改革的第一步,今后還要逐步實行社區化管理,那個時候就得由這個院里的居民組成居民委員會……”

      陶仁賢插話:“我們向來不是歸紫苑路街道辦事處管嗎?怎么又要成立居委會了?”

      錢向陽解釋:“名義上我們歸紫苑路居街道辦事處管,可是人家哪敢管、哪能管到這個院里?過去門口有武警站崗,內務由機關事務管理局一手操辦,街道辦事處根本就插不進手來。前段時間機關事務管理局跟街道辦事處協商這個大院的管理問題,人家根本就不愿意接手,說我們這個大院里都是特殊居民,怕難纏,伺候不了我們,建議我們組建一個自治性的社區管理委員會,實行居民委員會的管理職能和服務職能,也就是說讓我們自己管理自己?!?

      “那哪兒成,這個大院里的人都是讓別人伺候慣了的,機關事務管理局不管了,那衛生、綠化、治安、宣傳,還有計劃生育、滅蚊滅鼠、公共設施維修這些事誰來干?”

      “人家說了,建議我們走社區化管理的路子,進行招標,請物業公司給我們提供服務?!?

      “那倒也好,聽說有的小區物業公司管得可好了,保安站崗巡邏,衛生、綠化搞得可美了?!?

      “那是要花錢的,你愿意花錢雇物業公司???”

      “該花就花唄,別人能花得起咱們也花得起,別人花不起咱們也花不起?!?

      “難怪趙寬看上你了,還真沒看錯?!?

      “說了半天,你還沒告訴我他說我啥了?!?

      “他說啊,要是咱們大院組建居民委員會或者社區管理委員會,主任這個人選你最適合,他就投票選你。說到這兒我倒想起來了,過去你不是搞過社會主義大院嗎?”

      “社會主義大院跟現在的社區管理不一樣,社會主義大院不用居民掏錢,現在干啥都得掏錢。對了,他沒說為什么我最適合?”

      “說了,人家說你熱心,有文化,還有組織能力,反正就是你最合適?!?

      “他給你說這些干嗎?”

      “那還用問,他想讓你干唄?!?

      “別胡扯了,他一個市委書記還能管到這個大院的居委會來?你愿不愿意讓我干?”

      “我當然不愿意讓你干了,明擺著這是麻煩事。就說請物業公司吧,到時候大院里的人家就都得交物業費,這些人都是白吃白用慣了的,猛然間讓他們掏錢,誰能痛快?萬一物業公司服務不好,住戶不交物業費,中間就得居委會協調,到時候麻煩事還不都落到居委會主任的頭上?!?

      陶仁賢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你說得也不全對,你在這個大院里住了這么長時間,對這個大院里的人行事做派還不了解?這個院里的人哪,表面上都得裝個有修養、講文明的樣兒,特顧面子。上面定了的事情,即便心里不高興,誰也不會出面挑頭反對。就拿這幾天來說吧,沒有武警站崗了,肯定有人心里不舒服,可是誰也不流露出來。所以啊,要是真的實行社區化管理,物業公司請來了,讓他們交管理費,誰也不會挑頭不交??墒撬麄儠舨陜?,對東面不滿意了,他不會直接說東面的事,非得在西面或者南面挑點毛病說事兒,要是真讓我管,我還真能治住他們?!?

      錢向陽勸道:“你真想當那個芝麻官???你千萬別給自己,也別給家里找麻煩。我已經回絕老趙了,我說你有工作,脫不開身?!?

      “那他怎么說?”

      “他也沒說啥?!?

      陶仁賢鉆進了被窩,思摸著說:“這個趙寬真的挺有意思,前兩天還為我跟周文魁家的事找你麻煩,今天怎么又表揚起我來了?那你怎么不問問他,你不是說我們家陶仁賢惹是生非嗎?”

      “人家可沒那么說,那是我說的。趙寬說,那件事情你的出發點和用心還是好的,就是做法欠妥,影響了鄰里關系,對班子建設也有副作用,讓我約束約束你?!?

      “難怪人家能當書記,你只能當市長,人家說得就是比你有道理。說我惹是生非,你不惹是生非,可是你沒正義感,沒有同情心?!?

      “怎么說著說著又批判起我來了?不跟你說了,睡覺睡覺?!闭f著,錢向陽拉滅了燈。

      陶仁賢的狗在外面抓撓著臥室的門,陶仁賢起身想放狗進來,看看錢向陽,又打消了念頭,用被子捂住了腦袋。

      2

      這里是“新聞小區”,鼠目的家就在這里。這片房子原來是公房,海陽市新聞媒體單位的工作人員房子大都分在這里,百姓們就習慣地把這里稱為“新聞小區”,并不是這個小區的人特別能制造新聞。后來推行房改,成立社區,就用“新聞小區”作了這里的正式名稱。

      鼠目把張大美接到了自己家里,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房間,對張大美不好意思地解釋:“沒想到您會來住,有點亂,你稍微等一等,馬上就好?!睆埓竺绖邮謳退帐胺块g,鼠目乘機扔下手里的抹布,連忙來到臥室,匆匆忙忙地換床單、被套和枕巾。張大美收拾完外間,跟進臥室看了看,臥室放著一張單人床,床頭前扔著鞋襪,臟衣服堆在床旁邊的椅子上。墻上貼著一些汽車、摩托車的圖片。

      鼠目不好意思地自我解嘲:“單身漢的房間就這樣,看出來了吧?這里缺少一個女主人?!?

      張大美問:“你一直單身?”

      “那倒也不是,結過婚,人家嫌我鼻子不夠高,皮膚不夠白,汗毛不夠長,光會說中國話,就跟我拜拜了,嫁了一個美國人,自己把自己出口了?!?

      “有多長時間了?”

      “五六年了,現在人家可能連混血兒都制造出一堆了?!?

      “時間也不短了,你怎么沒有再成個家?是不是有什么別的原因?”

      “也沒什么特別的原因,沒有遇上值得嫁的人吧。我相信緣分,緣分沒到?!?

      張大美欲言又止,然后把他的臟襪子、臟衣服集中起來拿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鼠目說:“你就先委屈一下,缺什么明天再說,我去燒點開水?!?

      “我來吧?!?

      “還是我來,你不熟?!?

      鼠目燒好開水,才想起來問張大美:“你喝什么?可樂、啤酒我這兒都有?!?

      “既然有開水就泡點茶吧?!?

      “好,我去泡?!?

      鼠目給張大美泡了一杯茶,也給自己泡了一杯,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沉默了,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鼠目油條一點兒,還是他先找到了話頭:“我這里你可以長期住下去,我姐姐家房間多,老盼著我去住,那邊我也可以長期住下?!?

      張大美把茶杯捧在手里,像是在暖手,突然問鼠目:“你說你曾經跟孫國強把我送到康復醫院看病,我記得康復醫院是精神病院啊?!?

      “到那兒看病的也不見得都是精神病,現在的醫院嘛,只要能掙錢,啥病都敢治,也不管自己到底能不能治?!?

      張大美追問:“醫生說沒說我的病是怎么回事?”

      “說了,你過去長期有憂郁癥,最近可能受到了什么刺激,所以變成了暫時性的輕度癔癥,有點像夢游,在這種狀態下容易產生幻覺和臆想,好好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我說呢,你說我告訴你殺人了,又說我跟你在一起喝咖啡,我怎么一點兒印象都沒有。我除了你說的那些話之外,還說什么沒有?”

      鼠目壞壞一笑:“別的倒沒說啥,就是說想把孫國強蹬了,再找一個像我這樣的?!?

      張大美笑罵:“滾開,一聽就是胡編的?!?

      “哎呀,我的媽呀,你可算笑出來了?!?

      張大美說:“你剛才在路上問我今后怎么辦,其實也沒什么辦的,路都已經攤在了面前,只能順著走下去。第一,我不能出面揭發舉報孫國強,原因我已經說過了。第二,我要和他離婚,不說他騙光了我辛辛苦苦掙的錢,就憑他包養二奶,而且還生了一個孩子,我就已經不可能再跟他過下去了。這就是我今后的路子?!?

      鼠目說:“我再替你補充兩點:第三,你對他恨之入骨,做夢都想殺了他,他對你也是充滿戒心,甚至在家里安裝監控攝像,這種極端對立的感情還怎么在一個屋檐下生活?第四,你跟他離了,就徹底解脫了自己,重新面對人生,如果把我的因素考慮進去,就等于你再一次得到了青春,你應該感到慶幸,多好的事兒?!?

      張大美瞪了他一眼,搖搖頭:“我真搞不懂你這個人,你怎么能這么輕飄飄地說出這么嚴肅的話題?你說話的這種方式和態度,沒有讓我感受到你對我的誠意,只覺得你天生就是一個胡說八道、口無遮攔、隨心所欲,對自己的話從來就沒有負過責任的人?!?

      “我的天哪,你怎么這樣看我?說明你不了解我。我是記者,我認為該說的話我就說。我二十歲那一年就已經發過誓,我要是真的愛上一個女人,我就要直截了當地告訴她,你說這有什么?又不是什么罪過,連錯誤都夠不上,有什么不敢說的?你難道真的不知道自己很美嗎?在這個時候我對你說這種你認為很不尊重的話,還有一個作用,那就是能增加你的自信,讓你更加有信心面對即將到來的美好的新生活?!?

      “比我年輕漂亮的女人有的是?!?

      “可是只有你那么強烈地刺激了我?!?

      “我怎么刺激了?”

      “黑天半夜的,你突然毫無聲息地出現在我的車上,當時我還以為遇上幽靈了,要不是我的神經系統堅強完美,可能當時就尿出來了。你遇見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告訴我,你殺人了。我再一次讓你嚇了個半死。要是你,遇到這種情況,受到的刺激還不夠強烈嗎?應該說是震撼,那天晚上你給我的感覺我這一生再也無法磨滅了?!?

      張大美提醒道:“別忘了,我已經是有孩子的中年婦女了,你說的這種刺激啊、震撼啊,好像跟愛情婚姻無關?!?

      “表面上看起來無關,也可能正是這種強烈的刺激喚醒了我神經系統和感情盲區?!?

      “什么神經系統感情盲區,你又瞎編呢?”

      “你懂不懂電腦?”

      “懂一點兒,會上網,能打字?!?

      “懂一點兒就好,你知道,電腦有一些程序在使用的時候必須要輸入密碼或者其他引導程序激活才行,我被前妻拋棄以后,可能就像電腦遇到了非法操作,導致系統死機一樣,對男女之情麻木了。過去也沒少結識異性,不是覺得這不行就是覺得那不行,總之,就是沒有那種心跳的感覺,原因就是那方面的程序沒有激活。那天晚上突然被你激活了,這可能就是緣分吧。不然,那么多的人,為什么你就偏偏要上我的車,而且稀里糊涂把最保密的隱私都告訴我了呢?你想想是不是這么回事兒?”

      張大美搖搖頭:“那天晚上連我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只能由你說由你解釋了。我現在很清醒,我知道我已經是中年婦女,有一個兒子,而且在目前這種形勢下,也不適合談這種事情?!?

      “我那天晚上聽你說你兒子在國外,你兒子多大了?”

      張大美臉上露出了柔情:“今年十五歲了,他初中還沒畢業我們就把他送出去了?!?

      “肯定是學習太差勁,在國內混不下去了,跑到國外混文憑,當留學垃圾去了?!?

      張大美很不高興:“你怎么這么說?”

      “難道不是嗎?據我所知,很多家長就是因為自己的孩子在國內學習比不過別人,又要爭面子,就把孩子小小的送出去,既能避免孩子在同學中因為學習不好而喪失自信,又能給自己臉上貼一層金。其實垃圾到哪兒都是垃圾,所以國外把這種小留學生叫留學垃圾?!?

      張大美真的生氣了:“我不想跟你討論我兒子的問題,我兒子也不是垃圾。當著一個母親的面說人家的孩子是垃圾的人自己才是垃圾?!?

      鼠目卻好像沒有聽到張大美的話,管自掰著手指頭算賬:“十五歲,比我小二十五歲,根據年齡我給他當爸爸夠資格了?!?

      張大美憤怒了:“沒有別的事情您請吧,我要休息了?!彼自捳f,老公都是別人的好,孩子都是自己的好,鼠目這樣貶低張大美的兒子,犯了大忌,難怪張大美要認真生氣。

      鼠目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小錯誤,連忙解釋開脫自己:“你別生氣嘛,看來你太不習慣聽別人說真話了,我并沒有污蔑貶低你兒子的意思,垃圾本身沒有罪過,罪過應該由制造垃圾的人承擔。我的意思是,你們再有錢,也不應該把孩子那么小就送出去,這是對孩子極不負責任的一種做法。我要是能給你兒子當父親,我就絕對不讓他離開我那么遠,我要親自把他培養成一個有用之才。把教育孩子的責任交給別人,能放心嗎?”

      “也可能你說得有道理,不管你本意是什么,我現在都要休息了?!?

      鼠目知道自己真的惹惱了張大美,訕訕地告辭:“對不起,我這個人說話從來就是這樣,直言不諱,不合中國國情,所以我四十多歲了混到今天還是個記者,你休息吧,我不打攪您了。水我已經給你燒好了,你洗澡的時候最好把電源插頭拔了再洗,避免觸電。再見,我走了。對了,這是鑰匙,給你留一把,你出來進去的方便?!闭f著把房門鑰匙交給了張大美。

      他這體貼入微的關心又讓張大美有些感動,張大美送他到門口:“對不起,我心情不好,可能你說得有道理,不管怎么說,我都應該謝謝你?!?

      3

      孫國強家,孫國強惱怒地沖著電話那頭的人發火:“杜斌,你帶來的那倆人什么破水平?裝那個破東西還沒用就讓人家發現了,搞得我很被動?!?

      杜斌說:“沒事,我派人過去給你重裝一下,這一次搞隱蔽點?!?

      “重裝什么,已經讓人家發現了,重裝也沒用了,算了,這事也不怪你?!睂O國強扔下電話,躺在床上抽煙,煙頭明滅閃動,把他的臉映照得陰森變形,活像恐怖片里的幽靈。突然,他從床上跳起來,撥通了電話,想了想,按下了電話,一會兒又拿出手機重新撥打。

      電話通了,孫國強說:“臧主任嗎?我是孫國強,怎么這么半天才接電話?”

      臧主任是海陽市駐香港辦事處的主任,也就是他帶了孫國強到澳門豪賭,結果孫國強忘乎所以輸了四百多萬人民幣。

      臧主任說:“我的好孫市長,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你他媽還睡得著覺,這邊出事了?!?

      “怎么了?嚴重嗎?”

      “那件事情現在已經露出去了?!?

      “露到哪兒去了?”

      “這你就別管了,我問你,你那邊的賬抹平了沒有?”

      “你放心,我是通過香港一家公司走的賬,正常往來款,啥事沒有?!?

      “不行,人家順著資金往來路線一查,你啥也說不清楚,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完蛋。要把賬徹底銷毀,不留任何痕跡?!?

      “孫市長,銷毀財務賬目是犯法的?!?

      “故意銷毀才是犯法,你別故意銷毀,制造點意外事故不就成了?我算讓你這個王八蛋毀了,好好的你他媽領我跑賭場里干嗎去了?這件事情你辦不好我先把你送進去?!?

      “您放心,我馬上就辦,保證一點痕跡不留。另外,您也別太緊張了,挪用公款的是我,又不是您,您自己掏錢把窟窿補上了,這跟貪污受賄是有本質區別的,即便查出來,你也不過就是不該到賭場賭博,我可是挪用公款,真正倒霉的是我?!?

      “你明白就行,馬上按我說的,把屁股給我擦得干干凈凈的?!闭f完,孫國強掛斷電話,躺到床上,又點燃了一支煙,旁邊的煙灰缸里煙頭幾乎溢了出來。

      4

      鼠目出門下樓,開了車回家。進大院門的時候看門的老頭兒果然記住了他的車牌號,見到他的車二話不說抬起欄桿放行,鼠目朝他揮揮手表示感謝。車子停到了樓下,天已經很晚了,鼠目躡手躡腳地上樓,來到自己的房間開門進去,冷不防見到房里有一個人正拿著夜視儀朝外面窺探,嚇了一跳:“你是誰?要干嗎?”

      對方也嚇了一跳,反問道:“你是誰?要干嗎?”

      “我是這間房子的主人,你是誰?小偷?”

      “我是警察,你是不是趙吉樂的舅舅?我在執行任務,打擾你了,對不起?!?

      “??!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為進來賊了呢。你忙你的,我沒事,沒事?!闭f著退了出來,然后來到趙吉樂的房間,推開門闖入。趙吉樂正睡得香甜,鼠目把他從被窩里拽起來:“去去去,回你的屋睡去?!?

      趙吉樂被從夢境從驚醒,稀里糊涂聽話地朝外頭走,走到門口才明白過來,懵頭懵腦地問:“這就是我的屋子啊,三更半夜的你鬧啥?!?

      “臨時換房了,你陪你的同事,我睡這間屋了?!?

      趙吉樂問:“你不是領著孫國強的老婆跑了嗎?怎么又回來了?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屁話,我是那種勾引良家婦女私奔的人嗎?快去吧,我困了,要睡覺,你總不能自己睡得舒舒服服,讓我陪你那位鬼鬼祟祟的同事吧?”說著三把兩把脫了衣服,鉆進了趙吉樂的被窩。

      趙吉樂無奈地嘆息:“有你這么一個舅舅是我人生最大的不幸?!比缓笈贤庖?,來到了鼠目的房間,對緝毒警察說:“哥們兒,你睡一會兒吧?!?

      緝毒警察說:“沒關系,說好了下半夜換班?!?

      “那我就接著睡?!闭f著,趙吉樂爬到鼠目的床上,拉開被子倒頭便睡,片刻就響起了鼾聲。

      5

      趙寬家,趙寬洗漱已畢下樓吃飯,他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家里發生了什么。這時候,李寸心也從樓上下來,兩人吃早餐的時候,趙寬說:“寸心,你今天去不去醫院?要是去我抽時間陪你?!?

      “再過幾天吧,等課題評審結論出來了我再去,那時候我心里就沒牽掛了,可以安心住院治病了?,F在即便我住院了也待不住,更難受?!?

      趙寬問:“最近一段時間你覺得怎么樣?”

      “說來也怪,可能是前段時間趕得太急了,這段時間松懈下來,身體倒覺得好了,昨天我稱了一下,體重還增加了?!?

      “那就好,醫生說了,抓緊時間做肝移植手術,你還是大有治愈的可能的?!?

      “肝移植?那得多少錢啊?!?

      “咱們家總動員,沒問題,這方面你就別操心了?!?

      “那肝臟來源呢?誰能好好地把肝臟割下來給別人?”

      趙寬解釋:“我問過醫生,他說,肝臟具有免疫特惠器官的性質,供、受者的選擇配型不如其他器官移植那么嚴格,因此肝臟移植的臨床效果還是很不錯的,而且活體肝臟和死亡器官捐獻的都可以用,器官來源也比較廣泛。實在不行我把自己的肝割下一塊給你,既省錢又省事,我的肝臟要是不行,還有寸光、吉樂,他們跟你都有血緣關系,估計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你就放心吧。關鍵是你要抓緊時間?!?

      經他這么一說,李寸心的心情頓時好了起來:“你都快成專家了,我表個態,我盡快抓緊,但是活體肝臟我一律不要,不管是你的還是別人的,這是我的底線?!?

      “這是為什么?活體肝臟移植成功率更高?!?

      “我絕對不相信,把肝臟割下來一塊的人還能跟正常的人一樣,這就是我的理由?!?

      “好了,我們不討論這個問題了,這個問題應該由醫生決定。我今天催催課題評審組的老爺們,請他們快點,王老跟我有過一面之緣,我跟他說說,應該沒問題?!?

      “你別胡來,你絕對不能出面參與這件事,你出面副作用就大了,明明是正大光明的項目評審,讓你一摻和就成了地方官員出面干預。人家可是國家級專家評審組,也不見得買你的賬,反過來鬧個弄巧成拙,我的心血就白費了?!?

      趙寬匆匆忙忙吃完早餐,然后起身問梨花:“這兩天你舅舅跟吉樂哥哥在家里干什么呢?”

      梨花答道:“他們都沒在家待著,一大早就都走了,晚上什么時候回來我也不知道?!?

      “我上去看看,說不定他們晚上根本就沒回來?!闭f著,趙寬上樓,推開趙吉樂的屋子,卻見鼠目正睡得香甜,愣住了,想推醒他問問怎么回事,想了一想,又沒問。

      趙寬又來到鼠目的房間推開門,趙吉樂坐在窗口眺望著外面,旁邊放著夜視儀。趙寬奇怪地問:“你這是干什么?”一轉眼看到床上睡了一個人,又問:“這是誰?”

      趙吉樂急忙豎起一個指頭:“噓……”然后把趙寬推出門來,“小點兒聲,別把人家吵醒了,這是我的同事,昨天晚上我們執行任務太晚了,就近到咱家來睡了?!?

      “你一起來不下去吃飯,坐在窗戶前面發什么愣?”

      “我等著他醒來了領他一起下去吃,免得他在市委書記家里拘束?!?

      “那你怎么不在自己的房間睡,跑到你舅舅的房間干嗎?”

      “我舅舅昨天晚上可能喝多了,進錯了房間,我回來得晚,他已經把我的房間占了,我只好和同事睡在他的房間了。不信你把他叫起來問問?!?

      “這有什么可問的,讓他睡吧。你今天上不上班?”

      “昨天晚上我們忙到下半夜,今天隊長讓我們休息一天,好了,你的問題有完沒完了?你再不走就遲到了?!闭f著,趙吉樂回到房間,把門關嚴了。

      趙寬站在門口發愣,他總覺得有點什么不對,可是趙吉樂的解釋又合情合理,找不出什么邏輯上的破綻,想了想,趙寬決定不再管閑事,下樓穿上外衣上班去了。

      6

      鼠目駕車來到新聞小區的自家門前,正要上樓,看看表又猶豫了,在樓下轉來轉去,他是怕上去早了影響張大美休息。太陽已經高高掛在了頭上,鼠目抬頭瞇著眼睛看了看太陽,又看看腕上的手表,做了幾個深呼吸,這才上樓。到了樓上,他敲敲門,沒有應答。他又敲了敲門,仍然沒有應答。他感到情形有些不對,匆匆忙忙拿出鑰匙開門,開門的時候,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門開了,他沖了進去,連連喊著:“張大美,張大美?!睕]有人答應,他來到臥室,也沒有人。這時候他才發現,房間已經打掃過了,在臥室的床頭柜上留了一張紙條:“你好,我走了。謝謝你對我做的一切。昨夜我幾乎徹夜未眠,思來想去,我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那個家應該是屬于我的,而不是他的,沒有資格在那個家里的應該是他而不是我,所以,我走了,我要占領本該屬于我的家?!?

      鼠目一屁股坐到了床上,松了一口氣,喃喃說道:“不管你占領什么地方,總得活著才能占領,只要你活著就好,嚇死我了,我真怕你在我的屋里尋短見?!?

      7

      孫國強家,張大美指揮著一個工人更換他們家的門鎖,防盜門、大門的鎖都換了之后,張大美用鑰匙試著開了開,滿意地付錢給工人。然后,張大美把孫國強的衣物和平時使用的一些東西收拾起來,裝進一個大旅行箱里,把旅行箱搬到了大門外面,就扔在大門外面,回到家里鎖上了大門和防盜門。

      8

      趙吉樂仍然跟那個緝毒警察在家里蹲守。旁邊扔著牛奶紙盒跟吃剩的面包、雞蛋。

      緝毒警察說:“吉樂,你媽這人真不錯,對人那么客氣,搞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也不看看你是誰,開玩笑,你可是我的同事啊,能不對你客氣嗎?”

      “我看你媽一點也不像官太太,倒像大學教授?!?

      “好眼力,我媽本來就是海陽大學的教授?!?

      “你小子真了不得,有一個市委書記的爸爸,一個大學教授的媽媽,昨天晚上嚇唬我的那個人是誰?”

      “我舅舅,我媽他們那一輩就他沒出息,四十大幾的人了,也就混了一個老記,連老婆都沒看住,跑到美國嫁了個美國鬼子?!?

      這時候,對講機響了,廣林子問:“有什么新情況沒有?”

      趙吉樂匯報:“沒有什么新情況,那小子一直在家待著沒露面?!?

      廣林子說:“你一個人監視就行了,讓緝毒處的回來算了,別兩個人都在那兒耗著?!?

      趙吉樂回答:“是,”然后對緝毒警察說,“讓你回去呢,我留下?!?

      緝毒警察收拾器材,趙吉樂問他:“夜視儀你也帶走?”

      “當然,留給你處長該罵死我了。再說了,大白天也用不著?!?

      緝毒警察下樓,趙吉樂送他,李寸心聽到動靜也過來送:“慢走啊,你們真是太辛苦了,昨天晚上忙了一夜,今天早餐也沒有吃好,今后有時間來家里玩??!”

      緝毒警察說:“謝謝你了阿姨,給你添麻煩了?!?

      趙吉樂送他出來:“別說客氣話了,應該的,都是為工作嘛?!?

      緝毒警察囑咐道:“你還是得小心點,這個案子局里讓我們聯合偵辦,看樣子挺重視,說不定背后還有什么別的目的,千萬別露了?!?

      “你放心吧,沒問題,我一會兒下樓就近監視?!?

      緝毒警察走了,李寸心問趙吉樂:“吉樂,你們干嗎呢?是不是咱們大院里發生什么案子了?”

      “沒啥大事,政協周主席的兒子吸毒,把販毒的勾引到院里那棵大槐樹上買料,隊里讓我盯著點?!?

      “那孩子吸毒???怎么不送到戒毒所去?”

      “可能家里人不知道吧,也可能家里人知道管不了,也可能不想掏那筆錢。你別管這些事了,我出去轉轉?!闭f著,趙吉樂出門,裝作散步的樣子朝周文魁家附近走去。

      9

      趙吉樂經過孫國強的家,看到了大門外面的旅行箱,好奇地過去拎了拎,張大美把大門拉開一道縫隙,隔著防盜門對趙吉樂說:“那是我的東西,你別動,也甭管?!?

      趙吉樂問:“你放在這兒干嗎?別來個過路的給撈走了?!?

      “沒事,我盯著呢?!?

      趙吉樂聳聳肩,搖搖頭,莫名其妙地走了。他剛走,鼠目就開著車來了,停下車來到門前按門鈴,張大美仍然不開防盜門,只打開大門隔著防盜門跟他說話:“看到我留的紙條了?”

      “看到了,就是不太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有沒有需要我做的事情?”

      “有,我今天不能出門了,你幫我找一個好律師?!?

      鼠目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興高采烈地答應一聲:“沒問題,你等我的電話?!比缓篑{車離開,給張大美找律師去了。

      10

      中午下班時分,孫國強乘車回家,車停在通往他家的小徑路口。孫國強下了車對司機吩咐:“下午兩點鐘過來接我?!彼緳C答應著離去。孫國強來到門口,看到大門口的旅行箱愣住了,自言自語地說:“這是干什么?”然后掏出鑰匙開門,門卻怎么也打不開,過了一陣兒才明白,門鎖讓人家給換了。想到可能發生的事情,孫國強又急又惱,開始拼命按門鈴。

      張大美拉開大門,隔著防盜門跟他對話:“孫國強,你要干什么?”

      孫國強不敢大聲,悄聲氣惱地問:“應該是我問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讓你滾蛋,永遠不許你再進這個門?!?

      “這是我的家,你憑什么不讓我進門?戶主是我,房主也是我?!?

      “你還有臉提戶主、房主嗎?你到底是哪個女人的戶主、房主?”

      孫國強軟了下來:“大美,有什么話好商量,你先讓我進去,這么把我堵在外面讓別人看著像什么樣子嘛?!?

      “你嫌不像樣子,就趕快離開這里。你的東西我都已經收拾好了,都在那個箱子里,缺什么打電話過來,我給你送過去?!?

      “大美,你這是要我身敗名裂、家破人亡嗎?你別把事情做得太絕了?!?

      “這里還是你的家嗎?如果這里是你的家,那個女人跟她的孩子又是你的什么?你到底有幾個家?”

      孫國強急了,連拉帶推地想弄開大門,當然不可能弄開,只好繼續軟語相求:“大美,看在你跟我夫妻一場,看在我們的孩子分兒上,你就原諒我這一回,有什么話不好說,非得采取這種方式?”

      “你做那些事情的時候,想到過我跟孩子嗎?我可以告訴你,我既不會檢舉揭發你,也不會到你的那個家里去鬧,我只想永遠不再見到你,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你先開開門,什么事情都好說嘛?!?

      張大美返身鎖上大門,不再答理他了。孫國強拼命按門鈴,張大美置之不理,后來索性掐斷了門鈴。門鈴不響了,孫國強無奈,只好拖著那只大皮箱離開。路上遇到相識的人,人家紛紛跟他打招呼:“孫副市長出差去???”“怎么不叫車,自己拖著個箱子?!睂O國強苦惱不堪,勉強應付著認識的人,拖著皮箱出了大院。

      趙吉樂看到孫國強拖著大旅行箱蹣跚而來,大感愕然,連忙過來幫忙:“孫副市長,你出差???怎么沒有車呢?來,我幫你拿?!?

      孫國強謝絕了:“沒事,我自己拿?!?

      趙吉樂又說:“那我幫你叫輛車?!?

      孫國強確實已經累了,氣喘吁吁,只好說:“那好吧,你替我叫一臺出租過來?!?

      趙吉樂跑到大院外面找出租車,這時候,潤發從家里出來,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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